林朝雨最近總是夢見一個少年。
“阿月,是你嗎?……阿月,我不在的日子里,你有沒有好好愛自己?
別把什么都悶在心里,要早點睡,按時吃飯,照顧好自己……”
輕柔的聲音響起,一抬頭,是一黑發(fā)少年,他身襲古代漢服,白凈的臉上并未看到陽光之氣,反是透露出一股心疼之意。
聽到這話的少女驚疑,她愣愣地盯著少年,心中困惑:“我不是叫林朝雨嗎?周圍也沒有別人了。
他剛才是在叫我阿月嗎?可我又不認(rèn)識他……”
林朝雨看看周邊,是黑夜,空中的月笑得正圓,散發(fā)出的月光傾瀉而下,似暗似明。
自己似乎在亭子里,但這里的柱體卻光滑如鏡,質(zhì)地溫潤,雕刻精美,在月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澤,全然不同以往見過的。
林朝雨看著眼前的少年,余光瞥向了桌上小巧玲瓏的的月餅:“你是誰?”
少年沉默了一陣,眼中帶著笑:“阿月,又是一次中秋,要是能和阿月團聚,那該多好?!?/p>
少年說完后眼里盡是渴望與落寞。
“我不叫阿月,你肯定認(rèn)錯了人,我不是她?!?/p>
“我的阿月,我怎么會認(rèn)不出你,我真的好想念你,真的好想……再見到你?!?/p>
對方的臉上充滿柔情,他伸手想撫摸少女。
可還未完全觸摸,猛然間,像夢一般驚醒,一切都消散了,什么也未曾留下。只是還如當(dāng)初那樣,虛空一片。
林朝雨被嚇了一跳,腳猛得一哆嗦。
兩眼之間,什么也沒變。
原來,只是場毫無厘頭的噩夢啊。
林朝雨覺得驚奇,在臥室侍了十幾分鐘,終于還在七點十分出了房間門。
她望著門外空蕩蕩的客廳,什么也沒說。
不久,她拿起書包后便去學(xué)校了。
學(xué)校里似乎還是烏泱泱的一片。
嬉笑聲、談?wù)撀暋⑼虏勐?、嘲諷聲在她耳中此起彼伏。
“林朝雨!交作業(yè)!”身后,組長的聲音起,“快點!快點!就你最慢了,等下我們這組又得最后交?!?/p>
組長的聲音急促,不帶任何情感,待林朝雨將作業(yè)交完上,組長依舊嘴上不饒人:“就你最慢了!搞得每次我都最后交。”
可事實是,組長的同桌才是最晚的,但偏偏,組長從不訓(xùn)斥他,只因他常常給組長帶零食。
自然而然,每當(dāng)組長最后交上作業(yè),課代表發(fā)牢騷時,她也總是抱怨是林朝雨交得慢。
即使林朝雨按時交,組長也從未給過她好臉色,三番五次地嫌棄她、嘲笑她。
林朝雨知道,跟這種人爭論只會讓自己變得更難堪。
她敵不過組長的其他朋友,尋求老師幫助也只不過是雙方和解,該來的還是會來,該爭的自己依然爭不過。
林朝雨性格素來內(nèi)向靦腆,不善于社交。
她曾把和她走的近的人——于欣當(dāng)成真心朋友,但令人失望的是,對方只不過是別有用心才同她一起。
在兩人鬧別扭時,林朝雨幾天都在思考如何和解,但在面對對方時,想說的話就全咽了下去。
在寫好藍(lán)色紙條塞進(jìn)于欣抽屜時,對于欣卻早已背叛了她。
于欣將關(guān)于她的所有秘密都同其他人說了起來。
從廁所回來的林朝雨這滿心期待可以同于欣重歸于好。
可她全然不知,她將心掏錯了人。
天空烏云密布,大風(fēng)不斷刮起,一棵棵柏樹似乎都要被風(fēng)吹倒,清脆明亮的鳥叫聲在此時也不復(fù)存在。
伴著嘶吼不停的雷鳴聲,林朝雨不覺加快了腳步。
教室里,一片又一片的歡笑聲響徹在同學(xué)之間。
林朝雨來到教室門口時,于欣正拿著他寫的藍(lán)色紙條扔向了垃圾桶:“哪個人這么沒素質(zhì)往我頭上扔紙條?
我在這警告他,有什么話明面說,我這又不是收垃圾的!”
話畢,一扔、一走,連貫利落的動作一氣呵成。
望著回到座位的于欣,林朝雨的心涼了半截。
可她仍然不死心,認(rèn)為于心只是沒看到罷了,她會換另一種方式與她求和的。
她回到了座位上,一個不常搭話的女生走了過來。
那女生一連串地問了好幾個問題,可這些不是學(xué)習(xí)問題,而是她曾告訴于欣的秘密被那個女生問了一遍。
她錯愕,至于不敢相信,她猛然抓住那女生的手:“是誰告訴你的?是誰!”
“于欣啊,她說這些事你還告訴過其他人,她只是覺得好笑,又知道我們沒聽過,就全告訴我們了。”
那名女生理直氣壯,抽回了被抓住的手,埋怨起林朝雨的力道太重。
林朝雨覺得是自己的耳朵聽錯了,她幾乎是吼道:“這怎么可能!她是我的好朋友,怎么會做出這種事情?”
“你生氣就生氣,吼我干什么!有什么問題找她去!”那名女生不再理林朝雨,回到了座位。
林朝雨沖出了教室,來到了1樓的角落處,呆呆地看著操場。
豆大的雨早已在林朝雨回到教室時便下了起來,嫩綠的草坪上空無一人。
雨水濕潤了泥土,散發(fā)出了壓抑且難聞的味道。
大雨傾瀉而下,不遠(yuǎn)處的宿舍樓像是蒙了層白霧,模糊又迷離。
一滴滴的水珠順著坡流到了池塘里,也流到了林朝雨的眼中,砸在了她的心上。
她蹲在地上,將頭垂到膝蓋上,淚眼朦朧,她想不明白,是她做朋友做的不合格嗎?
為什么于欣還要這樣讓她難堪!
她每天早上為于欣帶她想要的早點,這樣做她有錯嗎?
她在于欣傷心難過時,為了哄她開心,給她講起自己兒時的糗事,這樣做她有錯嗎?
她在于欣不想做值日時,將值日全做了,這樣做她有錯嗎?
……
雨嘩啦啦不停,曾經(jīng)的回憶在此時也翻涌個不停。
原來,人在這樣悲傷無助的情況下,心會這么痛。
原來,沒有人會真心待她,也沒有人會問她怎么樣。
原來,她有錯,她交不到真心朋友,都是她活該。
……
鈴響了,該回教室了,該面對那殘忍的現(xiàn)實了。
班上,林朝雨回到座位時,大半個同學(xué)都看了她幾眼,寂靜又無力。
那幾秒里,她活脫脫像個罪人,任何人都能嘲笑她,肆意打量她。
林朝雨在課上幾乎渾渾噩噩,整個人都像被攪成糊了一樣,毫無生氣可言。
她能夠感受到有道目光緊緊望著自己,她回看,赫然是于欣用得意的眼神挑釁她。
她沒在看于欣,愣愣地盯著書出神。
課后,她仍被同學(xué)們當(dāng)做休息時的笑料與談資。
她趴在桌上,不敢去聽,不忍去想。
后來,她漸漸明白,于欣同她一起只是因為有其他心思,之后玩膩了,將她當(dāng)免費勞動力一樣使喚。
鬧別扭后也毫無悔意,她看了那藍(lán)色紙條,甚至是當(dāng)著同學(xué)的面念了出來。
于欣這么做,就是為了告訴她,兩人之間,從未有情,甚至于連同學(xué)都不算。
于欣嘲諷她,像他這樣懦弱少語的人只配被她隨意丟棄。
原來,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惡意,可以有這么大。
再后來,于欣轉(zhuǎn)學(xué),她就是這樣,徹徹底底的成為了一個人,一個不被同學(xué)們接納、透明的人。
她至今都無法忘記,于欣看上他人時是多么的無辜,看向她時是多么的狡詐與幸災(zāi)樂禍。
這個班上,早就沒了她的容身之處。
這個學(xué)校,早就沒了她想要的生活。
曾經(jīng)的她,只有于欣這一個朋友,但她忘了,于欣可以不只有她,于欣可以有無數(shù)的朋友,可以毫不避諱的扔下她。
因為她,從來都沒有人注意到。
似乎,她一直都是一個人,一個徹徹底底的空氣人。
至始至終,她都不需要朋友,根本不用朋友。
所以,在學(xué)校里,林朝雨沒有快樂,沒有人會給她快樂。
唯一能讓她感到慰藉的是,也只是那一步一步上來的成績。
一天的課過去,他回到了家。
家中早開了燈,等煮好的飯菜也已冒著騰騰熱氣,連個房間也被打掃的干凈整潔。
做這一切的不是林朝雨的父母親,而是母親請來的保姆。
她的母親與父親在她幼年時便離了婚,母親后來同一男子結(jié)婚,去北京生活。
父親則留在本市,照看女兒的生活。但他工作繁忙,也很少顧及女兒。
一切的責(zé)任便都擔(dān)在了保姆身上,保姆在林朝雨父母還未離婚時便在這做工。
保姆現(xiàn)在卻也已經(jīng)有了孩子,并不是整天待在家,所以林朝雨并不經(jīng)??匆娝?。
在家中的溫暖也稀少,空落落的一片。
夜晚,林朝雨躺在床上,無神地望著天花板。
現(xiàn)在的她,整日奔波于家與學(xué)校,循環(huán)往復(fù),如同一個麻木的機器人。
夢里,又是那個清秀少年,他又在叮囑林朝雨關(guān)心好自己。
林朝雨疑惑怎么又夢到了他,而他也總是叫錯她的名字。
“你的名字是什么?”林朝雨問道。
“阿月,我叫陸臨,大陸的陸,降臨的臨?!睂Ψ綕M眼溫柔,“再一次看見你,真好。”
“為什么要說見到我真好?我其實知道我一點也不好,沒有人會同我這個少話的人在一起?!?/p>
“阿月,每每見你,我都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欣喜,你真的很優(yōu)秀!值得讓人喜歡!”
林朝雨苦笑:“陸臨,在這個世界上,再優(yōu)秀又能怎么樣?我什么都得不到,什么都留不住。”
“阿月,未來很長,你會遇見真正對你好的人,悲傷終會過去,我和你一起奔赴那個繁花遍地的未來,好嗎?”
彼時,漫天黑夜,鳥散人靜,微風(fēng)徐徐吹在少年的發(fā)間,溫柔又帶著赤誠的真情。
他的眼眸清亮見底,像是藏著無數(shù)的星星,充滿了對未來的無限可期。
“好,我相信你。”林朝雨內(nèi)心觸動,她很少聽到有人會這么對自己說話,會用這樣的柔和的神情望著自己。
并且,她也很好奇,夢中的一個陌生人,會怎樣同在一起見證未來。
是謊話也罷,畢竟她對現(xiàn)如今的生活和未來早已沒了興致和期待。
好像,人在面對新事物時,總會有濃厚興趣,充滿期待,渴望能夠成真。
……
夢醒后的她又覺得很可悲,連夢里的陌生人都在關(guān)心自己,可為什么自己在現(xiàn)實中卻無論在意呢?
終究是自己的傷疤,也終究得自己去舔舐。
再次醒來已是清晨,他又花了些許時間在臥室。
不久,便出了門。
一個人的世界盡管孤獨,但也很清靜,至少可以證明自己是足夠獨立頑強。
這是林朝雨每天出門時都會對自己說的話。
但今天不同,她想一直記住這個夢,她也想去期待未來,擁抱未來。
其實,一個外表堅強但內(nèi)心脆弱的人,也會被一個陌生人的話,從而燃起片刻希望。
只是希望之火能否一直燃燒下去,猶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