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渴望光明的人,總是費盡心思想地尋找有光之處。
他們不會放棄任何機會,即使最后注定是悲劇,卻也無怨無恨。
至少,他們看到了光,觸碰到了那溫暖之地。
林朝雨覺得自己太傻了,糊涂到連夢中之人的話都信。
明明見面都不超五次,甚至連他的基本信息都不太了解。
但她卻又認為這是一種注定,每每見他,雖然心情沒有什么巨大變化。
可細細看他,總是帶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像是與多年前的老朋友重逢。
甚至比老朋友的情誼還要深厚,每一次的相見,總覺得能夠把他看穿,連靈魂都在此時暴露無遺。
可以說,只要是他說過的話,便也會覺得下一秒就會實現。
那種與生俱來的親切感和真摯的情感對于林朝雨來說甚是少見。
她會想不自覺地靠近他,信任他。
正是因為心中的傷口早就潰爛,她也渴望能夠找到良藥。
既然總生活在孤獨的世界,那信了他又能怎么樣?
大不了自己再一次沉淪,再一次孤立整個世界。
只是聽起來也挺可笑的,人不期待白天的現實生活,反而向往那美妙的夢中一夜。
知道的人一定會認為那人發(fā)瘋了,好好的日子不過,偏偏要去想那些虛幻之物。
可事實不正是這樣嗎?大多數人不信神佛,可每到有些事無力回天之時,便會日夜求神拜佛,乞求一切能夠平安順遂。
人就是這樣,總需要有信仰,有精神寄托的。
林朝雨的灰暗的世界生起一團火苗,那是她為自己點的,也是別人為她點的。
學校里,一切都如從前。
班會課上,班主任將這個月參加比賽的獎狀發(fā)了下去,班主任手里捧著獎狀,臉上欣慰:“楊鳳蘭,數學競賽一等獎?!?/p>
楊鳳蘭是班上的班長,她的成績一向很好,性格也開朗,看著安靜,實際上話很多,不管遇到什么事,總能有理有據地辯駁。
班上的同學們掌聲熱烈,淹沒了鳳蘭上臺領獎狀狀的腳步聲。
“林朝雨,語文作文一等獎?!卑嘀魅文盍诉^去,隱隱能感受到語氣中的驚訝與不可置信。
連林朝雨自己也不信,語文老師素來都是將同學們寫的作文進行篩選,選的大部分是以往作文本就寫的好的同學。
真沒想到輪到了自己,她遲疑地走向講臺,有一刻甚至覺得是老師念錯了名字。
直到她接過,她的心才平穩(wěn)下來。
林朝雨又不住地興奮,她細細看著獎狀上的每一個字,緊緊握著獎狀的邊,眉毛上揚,呼吸都仿若成了對自己的絕佳肯定。
“原來我也可以這么優(yōu)秀!”她暗暗想道。
她抬頭看座位上的同學,同學們的掌聲依舊不斷,但微弱了幾分,不少人還在竊竊私語。
她能夠看到幾個同學臉上不屑的表情,那種不認可的神態(tài)。
“大家是不相信我嗎?”她攥緊拳頭的手緊。
班主任將剩下的獎狀發(fā)完,讓他們到走廊上拍照。
林朝雨默默地來到最邊上,其他同學們簇擁著,將班長楊鳳蘭推到C位。
一個女同學突然往林朝雨這邊來,林朝雨下意識地又往旁邊挪了挪。
那女同學也不廢話,上手推了推林朝雨:“你站過去,我要和我朋友站一起?!?/p>
林朝雨退到了一旁,眼中也灰暗了不少。
老師舉著手機,同學們看向鏡頭。
身后的夕陽也被拍了進來,鍍了層光影的柏樹葉熠熠生輝,樹干也金黃金黃的,整棟教學樓泛著光,卻也難以掩蓋此時的安寧寂靜。
“林朝雨!獎狀別拿這么高,你的臉都要照不到了!”班主任的話打破了片刻寧靜。
林朝雨抿了抿唇,感受到周圍傳來炙熱的目光,她快速將獎狀放在了下面。
“往上放一些!獎狀都要被前面的同學給擋住了!”班主任的話又傳了上來。
林朝雨的心間顫了又顫,此刻已沒了獲得獎狀時的愉悅,轉而難堪與不好意思。
她將獎狀移了一些,看著老師又舉起手機,才平靜了不少。
“林朝雨!笑得不要這么僵,自然一點,其他同學也是,臉上不要面無表情。
獲得榮譽不值得高興嗎?”班主任的聲音響徹同學們耳中。
幾人面面相覷,一聲不吭。
“我真是服了,拍個照都磨磨嘰嘰的,慢死了!”一個女同學埋怨道。
“對??!對??!都怪那個林朝雨,連個獎狀都拿不好!”另一個同學附和。
一陣陣的牢騷聲溜入林朝雨耳邊,她覺得自己像只蝦一樣被活剝了殼,毫無臉面地站在走廊上。
她出于尷尬,情不自禁地把頭埋低了一點。
沒過一秒鐘,她就被那個推她的女同學擠了一下:“能把頭抬高點嗎!你是成心不想拍照嗎?
被老師念這么多次名字,你難道不丟臉嗎?”
林朝雨整個人都像被灌了水,成了一個雕塑,木木地站在那兒,一動也不動。
待老師拍完照,同學們回到班里。
林朝雨似乎還停留在剛才的經歷。
“自己好像很差勁,連拍照都拍不好,拿再多獎狀有什么用呢?我為什么會這么差勁……為什么……連拍照都出這么多差錯……”
但心中另一股聲音在告訴她:“不行,我不能這樣想,這終將會過去,不過是犯了次錯嗎?下次……就不會了。
更何況,陸臨和我說過,他要和我一起遇見更好的未來的。這也沒關系的……沒關系的……”
林朝雨又想起了他,回憶起他的面容。
他的眼睛偏細長,眼尾微微上揚卻不銳利,安靜看人的時候會讓人想起月下的溪流。
他看起來清瘦,鼻梁不算高挺卻筆直,不說話時嘴會輕輕抿著,像藏著沒說出口的話。
還有呢?她想不起來了,越深陷下去,卻也只想得起那模糊的面龐,清秀的身影。
她明明知道,她隨時都有可能見不到他。
但她就是篤定,以后的日子,他會夜夜同她相伴,他會一直在她身邊。
有時候,人就是這么貪婪,有過一次兩次,便會想著要有下一次,乃至無數次。
“今夜,你還會來的,對吧?”林朝雨心中反問道。
夜晚,林朝雨躺臥在床上,她將獎狀貼在了墻上。
她很少得獎,或許是因為自己就是個透明人物,小學是,初中依舊。
這回她得了獎狀,雖然帶著不愉快。
但也許,今后會變得更好呢?
淡淡的睡意襲來,林朝雨再一次碰見了陸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