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刃十年,終吻君心
他是寒門狀元,十年隱忍終成當朝首輔;
她是被棄將門之女,蟄伏敵國十五載攜秘信歸來;
宮宴之上,他冷眼見她被世家子弟戲弄刁難:
“一介孤女,也配赴此盛宴?”
她卻當眾抽出他當年所贈斷刃:
“首輔大人,可還記得十五年前的交易?”
他掌心舊疤驟然灼痛,杯中酒顫出漣漪——
那柄裹挾驚天秘聞的匕首,原是她亡父血書……
紫宸殿內,絲竹管弦之聲靡靡,金獸吐出的暖香與酒氣氤氳纏繞,織出一張奢靡柔軟的網。今夜宮宴,為賀北境暫安,陛下心情頗佳,滿座朱紫,言笑晏晏。
首輔裴衍坐于御座左下首,玄色暗紋朝服襯得他面容清峻冷肅,指節(jié)分明的手執(zhí)著一盞琉璃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微漾,映著殿內晃動的燭火,也映著不遠處那一點突兀的孤清。
是將門沈家的孤女,沈胭。
十五年前,沈家通敵案發(fā),滿門男丁斬首,女眷沒入掖庭,唯她,因年幼被棄于敵國為質,自生自滅。如今北境議和,她竟活著回來了。
此刻,她穿著一身明顯不合時宜的舊式宮裝,坐在宴席最末,像一幅褪了色的畫,與這滿殿輝煌格格不入。幾個錦衣華服的世家子弟圍著她,語帶戲謔。
“沈姑娘,聽說你在北羯那邊,是為奴為婢?日子怕是比咱京城的牲口還不如吧?”
“這般身份,也配赴紫宸殿盛宴?陛下仁厚,賞你一口飯吃,你倒真敢坐下?!?/p>
哄笑聲低低響起。有人用銀箸敲了敲她面前的碟盞,發(fā)出清脆的譏誚之音。
沈胭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安靜的陰影,背脊卻挺得筆直,仿佛那些污言穢語只是過耳微風。
裴衍的目光掠過她,無波無瀾,如同看殿角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他緩緩啜飲杯中酒,喉結微動,咽下的是十五年冰封般的沉寂與算計。寒門狀元,一路攀至首輔,他早已習慣將這滿殿喧囂與人心鬼蜮皆置于棋枰之上,冷靜籌謀。
直到一道略顯尖銳的嗓音打破這虛假的平和——
“喲,還端著那破落勁兒給誰看呢!” 永昌侯的次子,大約是酒氣上了頭,竟伸手要去抬沈胭的下巴。
一直沉默的沈胭倏然抬手,并非格擋,而是自懷中抽出一物。
一道冷冽寒光割破殿內暖濁的空氣。
那是一柄尺余長的短刃,造型古樸,刃身卻隱有流紋,森然之氣逼人。最奇的是,那刀竟只有半截,斷口參差,顯是被人以巨力生生折斷。
“此宴,乃陛下所設,” 沈胭的聲音清冷,不大,卻似冰珠落玉盤,瞬間壓下了所有嘈雜,“我配與不配,豈由爾等置喙?” 她握著那半截斷刃,刃尖微抬,并非指向那群紈绔,而是遙遙轉向了御座之下的方向。
“首輔大人,” 她一字一頓,問得清晰無比,“可還記得,十五年前,與此刃一同許下的那樁交易?”
嗡——
裴衍腦中似有弦崩斷。
殿內霎時靜得可怕。所有目光,驚疑、探究、駭然,在他與那孤女之間來回逡巡。
他感到掌心那道早已愈合多年的舊疤毫無預兆地灼痛起來,痛得鉆心,仿佛又被那刃柄上的紋路狠狠烙燙了一遍。指尖不受控制地一顫,杯中酒液猛地晃出漣漪,濺濕他一絲不茍的袍袖。
十五年前……刑部大牢外,雨夜,泥濘。
那個渾身是血、眼神卻亮得駭人的少年,將一柄染血的短刃塞進他手中,聲音嘶啞破碎:“裴衍……活下去……替我……看著她……”
還有更久遠的,模糊的記憶碎片——將軍府后院,杏花樹下,少女明媚的笑臉,還有那句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約定:“…裴小郎君,若他日我落難,你憑此刃來救,可好?”
無數畫面轟然奔涌,撞擊著他冰封多年的心防。
眾目睽睽之下,裴衍緩緩站起身。琉璃杯被他輕輕置于案上,發(fā)出極輕微的一聲“嗒”。
他一步步走向沈胭,靴底敲擊在金磚上,聲音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蕩,每一聲都像敲在人心尖。他在她面前三步處站定,目光如淵,緊緊鎖住她手中那半截斷刃,以及她那雙沉靜得不見底的眼眸。
他伸出手,聲音是極力壓制后的平緩,卻依舊泄出一絲極細微的?。骸啊o我?!?/p>
沈胭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旁人絕無法察覺的復雜光芒,似悲似嘲,似有淚意,又似冰封的決絕。她手腕微轉,將斷刃調轉,刀柄朝向了他。
就在裴衍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冰冷刀柄的剎那——
她指尖極其隱秘地一摳一彈,刀柄末端一小塊鐵銹應聲脫落,露出內里暗藏的一線極薄絹布。
那絹布上,染著暗沉發(fā)黑的、早已干涸的血跡!
裴衍的呼吸驟然停滯,瞳孔緊鎖。
那不是普通的絹布,那是……血書!
亡父的血書?!
冰冷的鐵腥氣,混雜著十五年前雨夜的泥濘與血腥味,仿佛穿透時光,撲面而來。那柄斷刃,此刻重逾千斤,燙如烙鐵。
他的指尖,在空中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終于,穩(wěn)穩(wěn)地握住了它。
刃柄冰冷刺骨,而那一道微露的血色,卻灼得他靈魂都在戰(zhàn)栗。
殿內落針可聞,只聞殿外風聲嗚咽,似有無數冤魂在低泣。
他握緊斷刃,抬起眼,看向眼前女子蒼白卻倔強的臉,聲音低沉得只有兩人可聞:
“……原來,你帶回來的,不只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