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認(rèn)識祁宋太久了,十三年。我還沒學(xué)會騎自行車的時候就認(rèn)識他了,騎車我沒學(xué)會,但我學(xué)會了朝他撒嬌,喊哥哥祁宋就會載我去玩。
小時候他老喜歡問我,我有沒有別的哥哥。我說沒有啊,我爸媽就我一個孩子,再者說了榕鎮(zhèn)這么小,我哪里還認(rèn)識其他人。
祁宋就彎著眼睛笑起來,他好像永遠(yuǎn)不會生氣,他教我騎自行車,我把他新買的車子摔壞,他只是跑過來問我疼不疼。
我本來不疼的,但是祁宋問我,我眼睛就忍不住泛起酸來,他用拇指擦掉我眼淚,給我吹膝蓋上的紅痕,說晏晏不哭,我?guī)闳タ撮艠洹?/p>
祁宋真傻,榕樹有什么好看的,我們榕鎮(zhèn)最不缺的就是榕樹。他總是帶我去最高最大那棵下面,我就靠在他肩膀上和他坐上幾個小時,聽他講格林童話的故事。
后來我爸媽就埋在那棵榕樹下面了,祁宋晚上總找我出去玩,有一天我們回來的時候我家的小房子就只剩下灰焦的一片,我家里也只剩下我。
我坐在榕樹下面哭,第一次沒有靠住祁宋的肩膀,我瘋了一樣在他身上拳打腳踢,問他為什么要喊我出去,為什么不讓我和爸媽一起死。
很奇怪,明明是他救了我,我卻把一切撒到他身上。
我真倒霉,但祁宋更倒霉。
后來我是被祁宋養(yǎng)大的,他爸媽人很好,但他們實(shí)在不缺多一個兒子,于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祁宋管我。
我第一次離開榕鎮(zhèn),跟著祁宋一起。他不讓我喊他哥哥了,我說那怎么辦,喊爸爸嗎?我怕我爸在地下不高興。見我眼圈又紅起來,祁宋把我摟進(jìn)懷里,他又說,晏晏想怎么喊都可以。
祁宋上高中,我就上初中,等祁宋工作了,我還在讀大學(xué)。
我和他開玩笑說他把我寶貝這么大,要不要我改姓祁,祁晏也挺好聽的,他贊成的話我就回去問我爸商量商量,祁宋幫我把衣服領(lǐng)子整理好,說你本來的更好。
有一天我回家發(fā)現(xiàn)祁宋不在,他媽媽告訴我是和訂了娃娃親的女生去約會了。哦,祁宋原來有未婚妻,我從來都不知道這件事。
我不知道自己在氣什么,那天我第一次跑出去喝酒,誰來搭訕我都不理,我一個人坐在吧臺喝了吐,吐了又喝,掛掉祁宋十一通電話,索性關(guān)了機(jī)。
他不是在陪女孩子嗎,怎么有閑心打這么多電話給我。我拿起杯子想把剩下的酒灌下去,被人奪走摔在地上,我頭一次見到祁宋生氣,他喊我的大名,說陳晏你犯什么混。
我被他拉出去,頭太暈了晃晃悠悠走不動路。不就是出來喝個酒嗎,他陪未婚妻沒喝酒?有什么好生氣的,手腕被抓得疼了,我干脆使勁甩開他手坐在地上。
地上很涼,不知道為什么,被風(fēng)一吹我的眼睛又很酸。我不能哭,本來是要和祁宋耍脾氣冷戰(zhàn)的,如果哭了他可能還是會來哄我。
但我沒忍住,眼淚滑進(jìn)嘴角,是我自己已經(jīng)覺得陌生的味道,我只好把頭低下去,不想被祁宋看見,不管是罵我還是哄我,我都不想聽。
都沒有,祁宋只是蹲下來,像小時候那樣,把我圈進(jìn)懷里。他很久沒這樣抱我了,我哭得更厲害,頭埋進(jìn)他胸口喊哥哥,我說別生氣了祁宋,我難受,別生氣了。
祁宋的手很冰,他想摸我的后頸被我躲開,僵在半空不知道往哪里放。見他無措的樣子我只好忍著涼又把頭湊過去,在他掌心蹭了蹭,他垂下眼睛。
我一直喊他哥哥,我喊一次他應(yīng)一次。酒精讓我眼花,我看不清祁宋的臉,但總歸是和小時候不太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