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一瞬間,昏暗的鬼域陡然閃出了一道極刺目的電光,隱在袖中的折扇終于見了天日,清歡只是折扇輕揮,瘴影鳥的羽毛竟如雨而落,頓時,濃烈的血腥味彌漫開來。原本向清歡撲來的魔物被那折扇散出的光力固定在半空,她奮力掙扎,抓著桐夜的那顆心的一只爪在清歡面前揮舞著,眼中冒出火光來:“殺我!現(xiàn)在就殺了我!你這沒有心的無恥之徒!”
“我不殺你?!鼻鍤g淡漠地收束了手中閃著寒光的折扇,將之隱入袖中,一只手指著魔物爪中那顆隱隱閃著赤色光華的心,“我只要你把它還給我。”
“這孩子對你竟這般重要嗎?呵!不要裝作一副情深義重的樣子,天曉得你要用這顆心做什么令人不齒的勾當!早些結束這孩子的生命,便是免去他未來像我一樣的痛苦,他該感謝我!”
清歡微微蹙眉,低聲道:“當初是我不該惹你,但是現(xiàn)在,把心還給我。”
這樣婉轉(zhuǎn)的歉意從清歡的口中說出,已是不易,然而魔物并不領情,她瘋了一般地叫囂著,兩眼因瘋狂而變得血紅:“你這下賤的胚子!你以為你的曾經(jīng)誰不知道?什么魔尊?不過是個下賤的野種!一個像老鼠一樣躲在地下見不了光的奴才!一個當年跪在我腳下乞求一條活路的蛆蟲!”
清歡的臉漸漸變了,仿佛有火在他的眸中燃起。他霍然抬頭,眼中似有刀劍般雪亮,一字一句低聲喝道:“給我閉嘴!”
一道雪亮的寒光瞬間洞穿了魔物的身體,劇痛使瘴影鳥猛烈地顫動著,伴隨著清歡掌中揮舞的雪色折扇,鋒銳的利刃一寸寸切入肌膚,宛如凌遲。然而,那魔物竟瘋了一般地狂笑著,眼中有報復的快感——她激怒了他!他那不堪的曾經(jīng)是他永遠都走不出的地獄!
她已經(jīng)在仇恨與黑暗中茍延殘喘了近萬年,這萬年里的每一時每一刻,她都在想如何終結自己的生命,可是,那無法泯滅的恨意卻給了她永恒的,卻丑陋的生命。現(xiàn)在,這個令自己厭棄的身體終于要終結了,終結在他手中,也算是圓滿。
“尊主大人,別來無恙??!”
正當清歡想要結果了那魔物的生命時,一個充滿嘲諷的聲音從清歡身后傳來,清歡轉(zhuǎn)身望去,只見妖王離琛正負手立于自己身后,“藏在這癡兒肉身里的滋味不好受吧?堂堂鬼域魔尊,竟被一只小小的金鶴翎傷了元氣,還要借這鶴羽的叛徒之力逃跑,屬下對尊主您此刻的處境,是深表同情啊。”
清歡睥睨著面前的妖王,冷笑道:“你當真以為自己擁有一統(tǒng)這鬼域的實力嗎?我域澄就算今日落到靈肉分離的地步,也是這鬼域名正言順的王,你想要,不給你?!?/p>
“笑話!”話音未落,劍影已起,那寒色的劍光攜雷霆之勢向清歡洶涌襲來,清歡一手將懷中的桐夜遞與一旁的鶴然,一手錚然揮扇,迎著妖王那道寒色的劍光,那扇瞬間迸發(fā)出刺目的光華,直逼妖王的咽喉。妖王后退數(shù)尺,旋即沖天飛起,那利劍宛若一道飛虹,瞬間化作無數(shù)光影,向清歡當頭襲來,死亡的力量在那一瞬間,似乎籠罩了清歡周身。本就受到一路重創(chuàng)的清歡此刻已是強弩之末,那樣凌厲的殺氣,是他幾乎無法抵擋的。
就在清歡絕望的瞬間,只聽“砰”的一聲,有黑色的血污凌空灑下——竟是那只瘴影鳥!不!是她,是寧芙。那一刻,她強撐著被他所傷的丑陋而破碎的身體,飛身撲向了妖王的利刃,為他擋住了那致命一擊。
“這個世界上,除了我,沒有人能殺死他!”寧芙用嘶啞的聲音向離琛咆哮著,那丑陋而巨大的身軀死死地擋在清歡面前,她奮力的扇動著染了血的羽翼,墨綠色的瘴氣將離琛團團包圍。離琛凌空翻飛,企圖躲過那有毒的瘴氣,只見他反手撥劍,寒光閃過,劍尖徑直地刺入寧芙胸膛。寧芙一爪便將那已入體數(shù)寸的劍鋒拔出,似乎感受不到疼痛,瘋了一般地向離琛進攻著,用剩下的利爪撕扯著離琛的軀體,爪中的劇毒攜著恨意,讓每一次撕扯,都令離琛痛到骨髓。終于,離琛敗下陣來,大罵著瘋子,負劍而去。
在離琛離開的一瞬間,寧芙倒下了——此時的她,不再是長著七爪,周身瘴氣,面若骷髏的魔物,她恢復了曾經(jīng)的模樣,一襲海藍色的紗衣,烏色及腰的長發(fā),眉心一點朱砂,更稱得清雅絕俗、美艷無雙。似兮若輕云之閉月,飄飄兮若流風之回雪。只是她的周身,浸透了鮮血,眼中似有清淚,但那神情并非絕望,而是灑脫、逸然——她完成了她的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