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城,前朝靖之舊都,原名郢都,城破后改都為城,并摧去城墻。城中豪閥林立,高門大戶比比皆是。民間有傳:家中非有萬貫銀,勸君為命莫入郢。
天下諸多世家本家皆匯聚于此,世家產業(yè)遍布整個大夏,而這郢城恰好位處正中腹地,這等格局正如那八卦蛛網(wǎng)一般,傾天下財富供養(yǎng)一城。
繁華易得是非,然而這郢城自大夏建朝以來,風雨不動,小鬧不斷,大亂未有。但這卻不是朝廷的功勞,而全賴這城東兩姓之功…離憂谷,千機閣。
千機閣位處深谷之中,拓山為城,號曰千機。專司天下情報,制衡宗門世家。掌門與閣中要職皆出一家,郢都云氏。
云氏一族可謂是樹大根深,數(shù)百年來王朝更迭不斷,世族流離破碎??蛇@云家倚仗一閣矗立千秋,欲代之者何止千萬,可云舒云散間,青山亦老,長云未消。
并肩而立者,世間不過五指之數(shù)!
千機城建城時極盡機關之術,城中樓閣皆設動軌,軸承,依中心平山聳出的千機臺,參照四季天象輪轉變化。外人入之,稍有敏銳,一日便可瞧見端倪,但卻難以道出其中通變之處。若是天樞有令,更是可以讓這千機城一步三景,景存殺機。
此時,天樞大殿之上一紫金飾身的中年男子斜倚長榻,“軍中進展如何?”臺下站有一人,身姿拔卓,展立如鶴。唯有一張玉容在烏袍遮掩下顯得愈發(fā)森然,聞聲躬腰答道:“云翎無能,軍中又有暗子落馬?!痹瓉磉@千機閣竟已染指軍方,于軍中廣撒暗子。
那男子心下了然,一手扶額,一手敲擊著幾案,大殿空曠幽然,回聲滌蕩間,竟有那金戈作響,馬鳴蕭蕭之戰(zhàn)陣長音,稍許,那男子睜眼,一剎間,似有寒光掠出“你即刻啟程入京,三月之內,我要那人的頭顱?!?/p>
云翎心下一凜,正欲開口,便被那男子抬手遏斷,“這事我自會通知議事堂,后果輪不到你來考慮??蛇€有異議?”
云翎聞得男子這般,自是不敢違抗,抱拳頷首道:“屬下領命?!倍?,便退出了大殿,正呼氣間,一掌拍落,云翎目光頓時一寒,錯手一拳直擊來人面門。
云逸倉促間抬手接下一拳,直退三步,當即大呼:“遛鳥的,你瘋了!”云翎待看清來人后,“我當是誰,原來是你這閑少爺?。 ?/p>
云翎和云逸不和,由來已久,其緣由于人前來看是一番嫡庶之爭,然而,云翎對云逸幾個兄長卻并無不敬,這其中的具體原因終是只有四人知曉。
那云逸少時一朝閑游,于那紫霓峰底見一只流云翡雀,翎羽透亮如朝陽青光覆于云霞,神姿傲態(tài),形體尤健。
而云翎則正奇怪自己喂養(yǎng)三年的鳶歌到何處去了,剛行至峰底,便見得三人圍坐溪邊,炊煙潛掠,中有一女子二九的年紀,風華正好,嫣然一笑,便使得這山間花木盡皆低眉?!靶∈?,過來一起么?”云翎于家中排行十三,小時乖巧木訥,一眾族姐常喜逗弄,故在族中有這小十三的妮稱!
云翎正想問下鳶歌下落,剛一走近便見這三人正對著身前看似像錦雞的物什大快朵頤,而后目光放遠見那溪邊的幾片殘羽,當下顫抖著怒吼出聲道:“云逸,我滅了你??!”兩人當即便扭打在一起
后來,當然是各打五十大板。云翎便見云逸愈發(fā)厭惡
再然后,云翎入了諜影樓。兩人直至前不久才算是續(xù)了前緣,本當云翎正欲原諒云逸暴殄天物時,云逸一句話“你養(yǎng)鳥養(yǎng)那么肥不吃,才是暴殄天物?!睆氐讓⑺麄z給絕了交。云翎當天便立下毒誓“云逸但入紫霓峰,吾必斷其手腳?!?/p>
梁子就是這么給結下了!
今日見到云逸,云翎自是沒什么好臉色可給!屈指成哨,一聲隼鳴,忽聞天外有隼相和,音未散,影先及。一羽流光自天邊盤旋墜下,穩(wěn)當立于云翎肩側。千機隼,此禽體態(tài)狹小,羽速極快,千機閣的情報傳遞,大部皆仰賴此禽。而云逸對這禽鳥的唯一評價則是燉湯尚可,炊烤尤次。
云翎將諜令附在其翼骨下三分處,此處乃千機隼命穴,常人觸之,即便千機隼已死,亦會回光反撲,這一反撲便會激起千機隼體內腐毒,剎時間,隼與諜令盡皆化作膿水,常年皆有妄徒想要一窺千機諜令,可結果不是竹籃打水,便是偷雞不成。
一番事了后,云翎錯身走開!“萬事小心?!鄙砗髠鱽碓埔菽且痪鋺猩⒌奶嵝选!昂撸?,知道了!”云翎又覺得這云逸有那么一點順眼了!“知道什么,我說什么了么?”云翎偏頭看過,“再看也沒用,你沒我好看!”卻見得那云逸眼存笑意,一張嘴卻是不曾動過?!盁o聊!”嗯,云翎再也沒覺得了,厭惡就是厭惡。
云翎登上了千機臺,回望下去,千百只千機隼盤旋墜下,再有千百只如利箭掠出,每次出令,這一刻等開山門的時間便是他最為眷戀的時刻。他喜歡看這些天上的東西!
銅鐘大振,有七聲,先緩而急,這是云家的出葬鐘,云家先輩世承諸侯位,天子以九居首,諸侯以七隨之。諜者每出令,皆以諸侯禮送之。
云翎眼神快速掠過身旁的每個人,一遇舊人,心中便得一分安寧。側身望去,城墻盡摧的郢城,青巖大道阡陌縱橫,豪門巨宅錯落有致。車水馬龍,笙歌不停。微聲有嘆
與云逸不同,他永遠活在人群背后,哪怕自小生長在這片土地上,這里的人們也不會有任何關于他的記憶。當初一同長大的伙伴們,不會再有人記得曾經有個終日與鳥鶴為伍的小羽子了。
“云翎這次回來,功德也該滿了吧!伯父”云逸揣著手目光隨著云翎的遠去,一同沒入在青巒轉石之中。
“當是如此,”那紫金男子只是漠然一句。
“那你打算拿個什么位子給他”云逸似是習慣了,對這男子的淡漠不以為意!
“千機令主!”那男子下了山,只留云逸一人在寒風中說著“臥槽!”
云中帛錦報千機
千機令有二,一曰諜者令,一曰世家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