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靈山縣。
一隊車駕由遠而近,“來了!”陌白趕忙招呼著仆役清理著庭院,“手腳快點啊”陌家這般動靜自是引得鄰人皆做圍觀,忽時,一素衣少年快步探出,“是阿塵到了么!”陌白見到來人伸出手一把牽過,拉在身邊?!昂呛?,是啊,還有你父親!”
眾人期許下,當頭趕車那玄衣男子,翻身下地,隨即伸手牽出一位美婦,男子展眉淺笑,那婦人亦是抿嘴回應(yīng),笑道:“傻樣!”
靜?。?/p>
一眾觀者屏息靜氣,生怕稍有異舉,驚擾了那如畫中的人兒。陌白見此,不禁覺得好笑。這笑中也帶有幾分自嘲!也只有大哥這般的人物方可入得那位的眼中吧!可,那位家里人當真就能這樣放過這一家子么!陌白面色頓時涌上一股凝重!
“阿云”車駕上探出一少年來,一聲呼叫,頓時破了這萬馬齊喑的詭異場景,那玄衣少年避過車馬旁的兩位,直直向那門中奔?!鞍m”,陌白身旁松開的這個,剛一放開便飛也似的向外奔去,一玄一白兩道身影直直撞作一塊,從外貌上看竟是分不出半點不一,璞玉成雙。眾人才從那絕美婦人的風華國色中掙出,又被這兩個生的極好少年郎給攝去了目光!
“大哥,大嫂,屋里說話吧,再在外面待久了,到時候十里八鄉(xiāng)都得過來了?!蹦鞍子隙?,做了個請,
“嗯?!蹦靶簧迫饲椋稣l都是幅愛搭不理的樣子。半攙著婦人進了院子。隨后,跟進來兩個泥猴似的小子!“你們這兩只猴子,還不快去沐身!”陌白頗為無奈地扶額道。
這倆弟兄分開個個都可謂是人中龍鳳:大哥陌云知書達理,曉暢春秋,人前知行守儀,人后獨居之時亦是無可挑剔。昔年,他帶陌云入京之時,小相公之名可謂是名貫京城!這里的相公指的便是為天下稱譽,有美相公之名的當朝左相慕文卿!
而至于這陌塵亦可謂天資絕頂了,自小生得一身神力,昔日,年僅九歲便與當年成名已久的北境槍王李徐振武連對七十余槍,未見落敗,當場槍王便欲收之為徒,可卻被他一句話給頂了回去。
“這倆小子分開確實是各有各的長處,可這兄弟的一顆齊心卻是斷開不得!”陌玄淡淡地呲出一句,陌白淺笑一聲,兄弟齊心,可這也太齊了,他每每稍有思慮之際,這位就能洞察于心,你知道也就知道了,說出來還有什么意思!“噫,大嫂呢?”陌白見他身旁無人,偏頭望道,“一路舟車勞頓,我讓她回房先睡了!”陌玄語氣中泛著疲乏!
“這一路,想來是頗為艱苦啊!”
“真正辛苦的,怕是在后頭,天下之大,我陌玄竟已無立錐之地?!蹦靶蝗簧鹨还杀瘺鲋?!
“其實大哥,若你一人,天下之大豈不是皆可去得?!蹦鞍撞唤{(diào)笑一番“你若不放心,嫂子和二位賢侄交給小弟如何!”
“,切,牙尖嘴利的小子!交給你我才不放心嘞!”陌玄重重拍了下陌白的肩膀,入了后院。剛那一下差點沒將陌白給拍翻倒地!余下陌白一人在院子里長嘶著氣。
“阿塵,你那日對那槍王到底說了句什么,能把人徐老前輩給氣成那般模樣”浴間,正幫陌塵扯著襟領(lǐng)的陌云好奇問道,而后促眉一聲嘆息,“哦,我就撩下一句,老子要練劍!就讓那傻老漢該干嘛干嘛去了!”陌塵,實際上則是那槍王見到那一人一劍,心下大駭,快步閃去了?!拔梗昧藳],你這樣就像是在拎著我,可著實太不自在了!對了,你剛嘆氣干嘛!”
“這么大了,都不會好好穿個衣服,平日里沒少讓娘親操勞吧!”陌云揮手撫平幾處褶皺,拍了拍手?!澳氵@樣的,看以后哪家姑娘愿意要你!”
陌塵見這一身長衣套短襖,翡玉帶香草。頓感頭大,嘴中不時嘟囔著,“還是和爹出去練劍來的爽快,啥都不用,整塊布圍住龍王,在那滄瀾瀑底下日夜練劍…”
“打住,”陌云很清楚他這個弟弟的秉性,常年隨父親孤身練劍,劍磨平了幾把,偏是沒有把這性子給一道磨了去!話匣子一開就止不住的那種!
來福茶館。暮色漸顯,堂內(nèi)確是燈火透亮。
這靈山縣里大戶沒有幾個,多是些升斗小民,這般徹夜燃蠟的闊氣東家,只余這一家,邊上這些個左鄰右舍,恰不是個安分的,每到夜里總要聚到這來福館,點上些個茶點與人嘮嗑!更是有城西頭的,也被這熱鬧給引了過來!
“你是沒瞧見,那婆娘生的可叫一個俊俏!”老張頭砸吧著嘴“當時我就看那么一會,就像是過了一輩子一般!我老張頭活這么多年,見那婆娘一眼就覺得這平生所看的俊媳婦,美娘子。就跟劉屠夫院里那幾頭母豬一樣不堪入眼!”
“那比你自家媳婦又如何!”眾人調(diào)笑道,
“我家那婆娘比起那小娘子就好比一個是繡花鞋,一個是鞋底灰!這么說你們可能明白?嗯?哈哈哈哈…呃,婆娘你怎么來了!”
不理會老張頭被拖遠的訴叫,男子端起一碗清茶,淺抿兩口,而后促眉嘖嘖兩聲,一旁有個長袍著身,讀書人打扮的中年人闊步走來,向其抱拳道:“這位客官,剛見你幾番蹙眉,莫不是對本店茶水有所不喜”
“你是…”
“本人添為這家茶館的東家,一向?qū)ψ约也杷嘤袔追肿孕牛嗄陙碓谶@十里八鄉(xiāng)也算是廣有口碑!”
“哦,本人不喜茶,不單對你這一家如此!”男子淺笑,心中確是感到莫名,這掌柜腦子莫不是有幾分殘缺,我皺個眉關(guān)他甚事,看樣子到像個讀書的,哎,十年寒窗圣賢經(jīng),一朝落第發(fā)神經(jīng)。在夏靳然心里已經(jīng)把這讀書人打扮的掌柜當成一個落第后為謀生計,來開茶館的市井中人了,不過這城東城西,徹夜燃蠟的,也只有這一家,想必是個承家業(yè)的!
“哦,既是這般,想來也是奔這市井熱鬧而來。不過,我看客官面生的緊。卻不知,客官從何處來?”掌柜眼中帶笑,和和氣氣地坐在夏靳然對桌。
“從來處來!”夏靳然紙扇一展一合,這是絕了話頭了!
茶樓的規(guī)矩,南來北往,有時對方話中帶刺明面上不好直言相拒,就拿個扇子一陣開合。這是提醒著閉口了!畢竟這些個走江湖的哪個心里不存著一口氣,初出的傲氣,受辱的怨氣,老來的死氣,這要一個話頭不對便是提刀的由頭,但畢竟和氣生財,凡是上了年頭,人都有股子油氣,這時候給個臺階,也就順著下了。沒那扇子,桌上的茶碗一翻一蓋,作用一樣,形式不同而已!
見這,掌柜的臉色變了變,卻也不好再說什么!
忽時,一道高呼掠過眾人耳畔?!懊魅瘴冶闳サ悄歉F酸書生的門,叫他喚他那俊嫂子出來,我孟家虎倒要看看,你們嘴里那婆娘到底是怎生俊俏!”
一眾狗腿相繼吹捧,皆是些說得這孟家虎如何的天人之姿,那陌家的俊媳婦必當為之傾倒,自薦枕席的話。那混混頭子孟家虎顯然是極為受用!掌柜的目子里,眼珠百轉(zhuǎn),心思萬千。倒是個作敲門磚的好材料!
夏靳然見那孟家虎這般,撇了撇嘴“可惜了呀!”
那掌柜見夏靳然這般,以為他是為那陌家媳婦嘆息,正欲開口搭話。然而夏靳然緊接著一句“這年頭,這種在話本里活不出兩節(jié)的癡兒,可不多見了呀!”
掌柜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接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