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聽見我說話嗎?”
“奇了怪了,怎么還不醒?!?/p>
“你不是說他沒什么問題嗎,既然好端端的,怎么叫不醒?”
“都檢查過了,這確實是沒發(fā)現(xiàn)什么問題?!?/p>
這些聲音好像隔著一層膜,不太清晰地傳進盛驕耳朵里。
“許嘉言同學……許嘉言同學……”盛驕好像聽到了他們學校教導主任的聲音,難道許嘉言也暈倒了?盛驕努力想睜開眼睛,意識也隨之清醒了一些。
“哎,醒了醒了——”
年級主任姓羅,江湖人稱羅剎,在江市五中頗有威望,號稱沒有他治不好的學生。直到他的教學生涯里撞見了盛驕。盛驕整個高一都在和羅剎斗智斗勇,羅剎讓他往東他就往西,檢討臺上互嗆那都是常規(guī)操作。
然而羅主任此刻語氣堪稱溫柔,用一種許盛從未聽過,并且很容易讓人起一地雞皮疙瘩的語氣在他耳邊說:“孩子啊……”
盛驕算是徹底清醒了。
“這哪呀?”盛驕自己從床上爬起來,努力拒絕羅主任非要過來扶他起來的手,卻忽略了那道本不該屬于自己的清冷聲音。
“這是醫(yī)院啊!你跟著盛驕那個小兔崽子在街上聚眾斗毆后昏迷,被警察送來了醫(yī)院……”
“等等,什么叫……”盛驕說話驟止,他下意識地捏了捏脖子,卻發(fā)現(xiàn)隨著他動作抬起來的是一只纖細修長的手,不久前他還看過這只手拎著棒球棒大殺四方。
他猛地下了床,這個房間墻上有一面鏡子,估計平時不怎么使用,看著有些舊。他沖到鏡子前,鏡子里赫然是那張熟悉且高冷精致的臉。
……
李圣明已經在“盛驕”病床邊轉三圈了,他雙手背在身后,萬分焦灼,等“盛驕”醒的時候,他反而已經冷靜下來,整理好自己的情緒:“你是不是打人了?”
“我說了多少遍,要遵紀守法,同學之間相互友善,怎么能……”
“打人也就算了,為什么還要帶上許嘉言,要是她出了什么事,你付得了責嗎?”
李圣明現(xiàn)在是又生氣、又后怕,天知道當他聽到警察局來電話,讓他們去醫(yī)院的時候,他是有多害怕自己班學生出了問題,但畢竟是自己班學生,他生氣之余也略有些偏心:“這事連羅主任都驚動了,就是校長來了也救不了你,你自己好好反思反思?!?/p>
許嘉言睜開眼就背上“不遵紀守法帶領女同學打架”的罪名。
許嘉言壓根不知道李圣明在說些什么,她試圖回憶昏迷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個場景:是盛驕在她的面前倒下,她剛想過去,結果自己也暈了??墒前蠢碚f,她根本沒有任何昏迷的契機,這……
李圣明:“我們江市五中的校訓是什么,是什么!是文明、和諧!”
許嘉言打斷他:“這是哪兒?”
許嘉言這話一說出口,準確說是少年清亮、張揚的音色一出來,甚至不需要李圣明回答,所有疑問都自覺指向了某個最為奇幻、也最不可能的答案。
……
另一邊,盛驕還在做最后的掙扎,他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鏡子前那張臉,根本沒辦法接受自己打個架就跳到別人身體里去了這件事,然而比這更嚴重的是這還是個女人的身體:“羅剎……羅主任,許嘉……盛驕現(xiàn)在在哪?”
“他在隔壁的病房,現(xiàn)在可能也醒了,怎么?有事要找他?”話音剛落,李圣明一把推開了這間病房的門,“盛驕”緊隨其后進來。
“羅主任,李老師,我和許嘉言有些私事要談,還麻煩你們回避一下?!币酝S嘉言臉上冷淡的表情現(xiàn)在完美地復制到了盛驕的臉上,可是在羅剎眼里,盛驕此刻臉上的表情,妥妥就是得瑟加上不知悔改:“盛驕,你干嘛?我告訴你……”
“哎,哎哎——”看著羅剎此刻恨不得撲倒許嘉言身上揪他耳朵的表情,盛驕趕忙出聲阻止:“羅主任,你誤會他了,我現(xiàn)在這個情況跟他沒關系。我得為盛驕同學正名,他這個人雖然看起來桀驁,但優(yōu)點也不少。”
“就拿這次來說,其實先是那群混混先來找茬的,是盛驕同學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通過這件事情,我發(fā)現(xiàn)他身上也有很多精神品質,比如內心其實很善良,平時對同學十分友善,樂于助人,”盛驕說得挺像那么回事,把羅剎哄的一愣一愣的,“啊,還有一點,與眾不同,很有個性,我很欣賞他?!?/p>
“?。∈?,是嗎?”羅主任聽得恍恍惚惚,我們認識的是同一個人嗎?
許嘉言站在那,看著盛驕頂著她的身體口若懸河,頭一次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的忍耐力,也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盛驕不經意間朝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頭一回發(fā)現(xiàn)自己那張臉能冷成這個溫度。
盛驕趕忙停下了對自己吹的彩虹屁,正襟危坐對著羅主任問道:“我估計我和盛驕同學應該也沒事了,現(xiàn)在可以出院了嗎?”
“剛才醫(yī)生已經說過了,說你們只要清醒過來就可以隨時出院,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最好下個星期再來做個復查?!绷_主任剛從剛才那種恍恍惚惚的狀態(tài)中出來,此刻看著盛驕,眼中還帶點迷茫。
“謝謝羅主任,”盛驕從床上跳下來,“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不占用公共資源了?!?/p>
“本來需要你們倆清醒之后再去警察局做個筆錄,但是警察局的那群混混已經交代過了,確實不關你們的事,所以也不用去了?!笨粗麄儌z馬上就要走出病房了,羅主任突然回過神來,“但是,盛驕,別以為有許同學替你解釋,你就能裝作這件事沒發(fā)生過,回去給我寫一份5000字的檢討,下周一交給我,至于許嘉言同學……念你是初犯,這次就原諒你了?!?/p>
許嘉言僵了僵,隔幾秒才反應過來羅主任這話是對她說的。
這他媽還得寫三千五百字檢討。
盛驕一時間不知道該同情誰。
……
已經出了醫(yī)院的兩個人心有靈犀地對視一眼,停下腳步,盛驕狠狠地將手中的病歷卡摔在馬路上,想想自己現(xiàn)在的處境,差點氣出心臟病。許嘉言看起來比他鎮(zhèn)定多了,只是內心有多慌,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沒有人知道他們是怎么變成現(xiàn)在這樣的,也沒有人知道他們怎么樣才能恢復原狀。
總之,用一句最簡單粗暴的話來概括就是:許嘉言和盛驕靈魂互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