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就這么兵荒馬亂的來了。
高三的教學(xué)樓在東邊,學(xué)校算過風(fēng)水,說那塊土地出狀元,所以那棟樓成了高三專屬。
六月的離別,最永久的情不是哭著說“你是我這一生最好的朋友”,而是一張一模一樣的錄取通知書,是在同一所學(xué)校碰面時從心底滋生的歡喜,是笑著出聲的“好巧”。
端午節(jié),是榕城一定要過的節(jié)日。
這也是高三在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天節(jié)假日,很多學(xué)生哭著求老師不想放假,人往往都是真正要失去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熱愛著什么。
放假前一天,全體高三集合在操場,最后一次宣誓。最前面的年級主任從臉到脖子全紅,扯著嗓子喊,“我們必勝!”
“我們必勝—!”
喊聲里盡是嘶吼,他們拼盡全力的喊出這四個字。這一聲鏗鏘有力,震耳欲聾。高二教學(xué)樓里聽的清清楚楚,還有些許的震耳朵。
高二三班這節(jié)是物理課,外面聲音太大,劉福江索性放下粉筆,趁機(jī)做一次小演講?!?/p>
“外面的聲音大吧,你們知道為什么嗎?因?yàn)檫@是他們最后一次拼盡全力的為自己加油了,也是珍惜高中最后的時光?!?/p>
三班學(xué)生神情懨懨的看著他,又開始了……
“明年的今天,站在那里的就是你們。一年的時間有多快,孩子們,高中的時間是開著倍速的,別等你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已經(jīng)過完了一年,所以啊,你們一定要抓緊……”
耳邊的聲音逐漸淡去,宋等迷迷糊糊的閉上了眼。講臺上慷慨激昂的演講突然停下,全班同學(xué)的目光順著看向宋等,笑聲一片。
江昀低著頭,頭發(fā)遮擋下眼睛猛然掙開,像是被嚇醒。抬眼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劉福江,發(fā)現(xiàn)他的目光正看著宋等,轉(zhuǎn)頭一看,少女在笑聲中緩緩睜眼,睡眼惺忪,揉了揉眼,搞清狀況后笑了笑,有些憨意。
——
宋等還記得江昀補(bǔ)習(xí)時說,只要她過了會考,就帶她去Y市看海。
三天假期,可以在那邊玩一玩。
放學(xué)時宋等一直琢磨著開口,眼神飄忽著。江昀一眼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手摸了摸她的頭,“明天九點(diǎn),去Y市的車票,別睡懶覺。”
“你真的帶我去???”雖然說去Y市是肯定的,但這話從他嘴里出來是那么激動人心!
江昀笑著看她,“我說到做到?!?/p>
少女開心的能原地起飛,加快了步伐,“趕緊走,今晚還得收拾行李!”
——
宋志明一早上就看見宋等提著個行李箱往外走,氣的吹胡子瞪眼。
“你干嘛去?”
宋等乖巧的回答,“和同學(xué)去Y市玩?!?/p>
“男的女的?”宋志明手里的茶也不喝了,放在桌上,“要是男的你想都別想,在家待著哪兒都不許去!”
“我親愛的爹地~”宋等眨著星星眼坐到宋志明旁邊,手拉著他的胳膊撒嬌,“我會考過了,和同學(xué)去玩一玩嘛~”
宋志明一驚,“你會考過了?”
宋等猛地點(diǎn)頭。
“行了,去吧,錢夠不夠?”
這轉(zhuǎn)變速度……
宋等起身拉著行李箱就往外跑,“夠的夠的,爹地再見!”
第一次和男朋友旅行是什么樣子的?甜蜜,溫柔,享受!
少女嘴角咧到了后牙槽,從沒合上。
——
門鈴從一大早響到了現(xiàn)在,江昀被鈴聲吵醒,不耐的去開門,門口站著兩個穿著黑衣的保鏢,恭敬的喊了聲,“少爺。”
“有事?”江昀本來就煩躁,現(xiàn)在直接怒了,“沒事不要打擾我?!?/p>
“老爺讓你回A市,說有要事交代。”
“如果關(guān)于財產(chǎn),就不要找我了?!苯勒f著,毫不猶豫的關(guān)上了門。
兩個保鏢中較為年長的男人用力掰住門框,“少爺,您不要任性。老爺昨天下了病危通知書,今天想看看你。”
江昀用力關(guān)門,被男人死死扣著門邊,關(guān)不上。眉間的暴躁跳了出來,聽到病危時,眸明顯的愣了愣…
“老爺真的很想你,想讓你回去看看?!?/p>
少年臉色恢復(fù)平靜,冷聲開口,“我今天要去Y市。”
年長的保鏢再開口,“少爺,今天無論如何我都要把您帶回A市?!?/p>
“滾!”少年平壓的躁意又襲滿了全身,不由分說的關(guān)門。
“少爺!老爺活不了多久了,難道您要等以后再也見不到時才后悔嗎?那可是你爸爸啊!”
年長的保鏢在江家干了十幾年,也算是看著江昀長大的,話有些沖,但句句屬實(shí)。
江昀擰著眉,用力合上門,可少年的力氣再大,也難抵一個壯年的男人。
“少爺!這萬一是您和老爺見的最后一面了呢!”
“閉嘴!”少年吼出聲,壓抑著的情緒爆發(fā)出來,像一只伸著利爪隨時出擊的小獸。
空氣靜了很久,兩個保鏢低著頭,少年閉了閉眼,有些頹敗的倚在門邊,臉色恢復(fù)平靜,張了張嘴,“我跟你們回去?!甭曇羰菑奈从羞^的沙啞。
——
宋等和江昀約好在車站見面,離安檢還有二十分鐘,卻還是沒見到江昀人在哪里。
一個電話打來,一看是江昀,她趕緊接了。
“宋等,我不能帶你去看海了…”
少年的聲音是不同尋常的沙啞,帶著些疲憊。
宋等愣了愣,“怎么了?”
聽筒傳來車站的廣播聲,眼里漫上一層苦澀,白讓她空歡喜一場……
“A市有事?!?/p>
“什么事?”宋等下意識的開口,開口后才想起少年那不正常的嗓音,有些懊悔。
江昀頭靠在車窗上,輕聲開口,“我爸病重?!?/p>
電話那邊頓時沒了聲音,宋等覺得自己的氣息窒住了一瞬,隨即一股憂傷彌漫了胸膛,“你不要擔(dān)心…”
“嗯…對不起……”江昀嘴角勾起抹極淺的弧度,可眼底還是有些苦澀,他沒說到做到……
“沒事,你趕緊會回市吧。路上小心?!鄙倥穆曇暨€是那么清朗,“我等你回來?!?/p>
“好。你早點(diǎn)回家?!?/p>
兩人叮囑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車窗外不停變換的風(fēng)景,屬于榕城。這個城市比A市有歸屬感,有依賴感…江昀打開車窗,一股帶著熱意的風(fēng)席卷著他的發(fā)梢,一切都不會是最糟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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