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茜帶著林北尚回了娘家,江昀回去時江鎬雄坐在客廳,旁邊站著一位律師。
“阿昀,在榕城…還好嗎?”
男人說話現(xiàn)在極其費勁,嘴張了又張,才憋出這么一句話。
江昀眸色暗了暗,“一切都好?!?/p>
江鎬雄慈善的笑了笑,手撫上少年的手,一下下的撫摸著。人到了將死之年,才知道那幾分血脈有多重要。這是他唯一的兒子啊…可惜他看不到他成家立業(yè),娶妻生子了……
“讓我回來有什么事?”江昀抽出手,不習(xí)慣這樣的撫摸。
方律師有眼色的開口,“少爺,老爺準備把自己名下所有的江氏股份以及A市的10處不動產(chǎn),S市的五處不動產(chǎn),Y市的12處不動產(chǎn),還有參與其他公司的股份和一些動產(chǎn),全部過戶到您的名下。這里是文件,您可以簽字了?!?/p>
江昀瞥了眼那沓文件,嘴角輕扯,“我不需要?!?/p>
江鎬雄臉色一沉,還沒開口,只聽少年又說:
“你這么做林阿姨知道嗎?”
江昀站起來,來回走了幾步,淺淺的笑著。那笑意寒涼,帶著絲絲嘲諷。
少年扯出夾在文件夾里的紙張,江氏50%的股份,應(yīng)該值很多錢吧?
方律師驚恐的攔住少年,“少爺!您這是干什么?!”
江昀把手里撕的爛碎的紙屑撒了出去,上面的黑字破碎,像是再訴說,破鏡難以重圓……
—
救護車的鳴笛,傭人亂成一團的喊叫,已漸漸淡去。
江昀走在A市的街上,嘴角那抹諷笑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在生氣什么?在意什么?給錢不要他確實傻,可他實在是厭惡江鎬雄贈予的一分一毫。
13歲那年,他媽媽就走了。諷刺的是,不過一年林茜就進門了。他媽媽死前都不愿看江鎬雄一眼,他所有的疑惑全在看到林茜時解開了,化成揮不去的恨……
林北尚……曾經(jīng)也是他的好兄弟啊……
走著走著就走到了楊煙墓前,江昀跪在了碑前,眷戀的撫摸著那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輕,有股江南女人的溫婉秀麗,眉宇間盡是溫柔,整張臉柔和的就像月亮發(fā)光的邊緣……
他小時候有些霸道,自己喜歡的,必須屬于自己。每次他搶了靳西遲的新玩具,面色平靜的看著靳西遲坐在地上哭。他媽媽總會抱起他們兩個,教訓(xùn)他后,也會給他吃一顆甜甜的糖……
或許兒時受盡了寵,留在她母親記憶里的大多是任性。她還沒見到,兒子長大后懂事的樣子……
臉上的淚滴在石碑上,開出一朵朵小水花,江昀唇角努力的勾了勾,“媽,我現(xiàn)在生活在榕城,就是您小時候常常跟我提起的那個城市,那里真是很喜歡下雨,還沒入夏的時候就熱的厲害…”
“不過您不用擔心,我很適應(yīng)那里的天氣。對了,我還認識一個女孩,我們在一起了,她很喜歡我,我也很喜歡她,有機會帶她來見見您……媽,我想你了……”
少年跪在地上,泣不成聲,雙手遮著臉龐,淚水從指縫溢出,落在地上,久久…未曾散去……
——
Y市的海是沒看成,但卻等來了舒寧。
“小等!”
榕城南站,宋等一手抱住朝她奔來的舒寧,笑容燦爛。
老友重逢,自然是免不了小酌兩杯。
“不夜城”—
“傅淮說喜歡我。”
舒寧輕抿一口酒,漫不經(jīng)心的說著。
宋等不碰酒,只是吃著小吃,思緒有些飄到了A市,敷衍的“哦”了聲。
“你怎么不問問結(jié)果???”
“還用問?你肯定拒絕了。”
舒寧面色有些愁苦,“他馬上就高考了,你說他萬一受我影響發(fā)揮失常怎么辦?”
“那你還直接拒絕人家?”宋等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不喜歡就別靠近,到最后傷了對方,說不定還毀人前程。
旁邊的少女安靜了,門頭喝酒,獨自郁悶。
宋等看了她幾眼,終是不忍,和她碰杯,“放心吧,明理的男人都會知道前途的重要,他不會發(fā)揮失常的,別有心理負擔?!?/p>
舒寧勾唇笑了笑,“也是,他考成什么樣與老子何干!”
吧臺上的歌手唱的是他自己寫的民謠,寫的是他兒時的榕城,樹影婆娑,清風(fēng)徐來。
“小等,你帶我去一中看看吧。”
——
學(xué)校里只有高三,在做最后的拼搏。
她們還是翻墻進,就是不喜歡走正道。
一中還是一中,時間沖淡的記憶隨著眼前的教學(xué)樓又鮮明起來,舒寧深深的呼吸著這里的風(fēng),身體有種莫名的舒暢。
舊土,好友,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留戀這里的理由。
“對了,我忘了一件事,靳西遲讓我跟你傳話,他說對不起?!?/p>
舒寧云淡風(fēng)輕的笑了,“他和舒婉還好嗎?”
宋等不語,黑眸平靜的看著她,不懂她的意思。
“害,姐早放下了,替我說一句祝他們幸福。”
有些人不見面后,發(fā)現(xiàn)其實也沒有那么的愛。只是想起曾經(jīng)來心里還是會痛,或許不是為了她死去的愛情,而是她失敗的過往。
舒寧心里其實很慢熱,要用很久才能在意一個人,也要用很久才能放下一個人。所以她在等,等時間淡化傷疤。
——
榕城的六月,是盛夏的季節(jié)。
地面發(fā)出的熱浪,透過鞋底,腳掌很熱,讓人莫名的煩躁。
宋等喜歡夏天,喜歡這個季節(jié)的熱烈和明媚。
這節(jié)體育課,體育老師沒有生病,三班不禁有些失望。
這么熱的天,他們寧愿在教室背古經(jīng)詩歌,之乎者也,也不想在這烈日下暴曬。
“老師,你怎么沒生病???”
何翰明一向活潑,再加上體育老師為人和善,又向著三班,更是毫無顧忌的開口。
體育老師走過去揪住他的耳朵,笑著說:“怎么,光想著逃課?”
“沒有沒有,老師您誤會了?!?/p>
學(xué)生們笑成一片,最后面的江昀臉色平靜,可眉間有子股陰郁,怎么也散不去。
他討厭夏天,討厭這個季節(jié)的燥意和蟬鳴。
這節(jié)體育課還是自由活動,男生們組織著打球,女生們找個陰涼的地方聊八卦。
江昀皺著眉,袖子一挽進了球場,投了幾個球后便離了場,還是沒看到宋等,心里更煩躁了。
少年站在球場邊的陰涼處,手捏了捏內(nèi)心,煩躁的扯開領(lǐng)口。
倏地,臉頰突感一陣冰涼,燥意減了幾分。
少女把一罐冰可樂貼在他臉上,笑的明媚惹眼,“請你喝可樂啊~”
江昀驀地笑了,眉間的陰郁全散??粗倥锛t的臉頰,不知跑到哪里去買的可樂。
少年的目光直白,像是看穿了她。
宋等調(diào)皮的吐了吐舌,“好吧,我又翻墻了?!?/p>
江昀把可樂打開,遞到她嘴邊,說了聲:“謝謝。”
她記住了他喜歡喝可樂,這些天看他臉色不好,也是軟軟的纏著他撒嬌。
天上的烈日發(fā)出強光,蟬鳴不絕于耳,空氣燥熱,身邊少女咧著嘴角大笑,他向來不喜歡夏天,可這時,他想他愛上了夏天。
或者說,愛上了那個與盛夏一同明媚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