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楷燦覺得自己做了個夢,夢見他抱著李敏亨,在他懷里痛痛快快哭了一場,哭到?jīng)]有力氣站住腳,哭的把眼淚和鼻涕抹到了李敏亨柔軟的衛(wèi)衣上。夢里李敏亨也抱著他,應(yīng)該也紅了眼眶。
那一瞬間就像回到了他在加州的夜晚,在酒吧喝的爛醉,鼓起勇氣撥出那個號碼一句話也不敢說后又掛掉電話不了了之。
不甘又無能為力。
李敏亨的懷抱是溫暖的,暖的李楷燦眼皮下沉,最后失去了意識。
李楷燦在視線模糊的時候心底其實在拼命呼喊——
——別醒過來!真的不愿意再醒過來了。這一切都是這么恰到好處,害怕醒來會崩潰,從失而復(fù)得再到得而復(fù)失的落差給與致命一擊。
人怎么可能不貪婪,尤其是在愛面前。
所以當(dāng)李楷燦睜開眼睛的那一剎那,是有想落淚的沖動。窗外天光大亮,他做了一場甜美到不可思議的夢。
唉。李楷燦眨眨眼,終究濕著眼眶把無盡失落和悲傷揉進(jìn)一聲嘆息里。
看來有時候睡眠質(zhì)量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兒,夜長夢多的,都開始不喜歡現(xiàn)實了。
李楷燦翻了個身,把臉埋進(jìn)枕頭,略顯懊惱地手握成拳在床上捶了一下,隨后下了床,打算去找點吃的。
在李敏亨家養(yǎng)成了周末睡懶覺的習(xí)慣,一睜眼就已經(jīng)將近十點,正好把早中餐合并一起吃,李楷燦晃晃悠悠打開臥室門,又走三步一搖地逛到廚房,當(dāng)即愣在原地。
只見餐桌上擺著一杯熱咖啡和一小碗切塊水果,李敏亨坐在那里,正在手機上瀏覽新聞,聞聲轉(zhuǎn)過頭來,看著幾步距離的李楷燦,勾了勾嘴角,對著李楷燦說了一聲:“早。”
“……”
沒有聽到后者的回應(yīng),李敏亨剛轉(zhuǎn)回去的頭又再次看向李楷燦:“?”二人對視了片刻,李敏亨沉吟了一會兒,才慢慢放下手機說,“以往這個時候,你該也會對我說一聲‘早’的。”
李楷燦眨眨眼,看著李敏亨半晌,嘴巴一張,“啊”了一聲,才撓撓頭:“早?!闭f罷就走到餐桌前,伸手想從水果碗里捏出一塊香蕉,不料手剛伸一半兒,碗口便被另一只手掌蓋住了,于是李楷燦就這么猝不及防的,觸碰到了李敏亨有溫度的手背。
“這個太涼?!闭f完李敏亨站起來,繞過李楷燦,從廚房的鍋里拿出一只雞蛋,又從微波爐里端出一杯尚且溫?zé)岬呐D獭?/p>
“你的早餐在這里?!崩蠲艉喟褨|西放在餐桌上之后又坐回原位,喝了一口咖啡。
磨磨蹭蹭坐到椅子上之后,李楷燦先喝了口牛奶,隨后便咬著杯口,時不時偷瞄一眼旁邊的李敏亨。
他今天怎么對我這么好?又是熱牛奶又是煮雞蛋的……雖然關(guān)系緩和了不少,但能做到這么貼心還是搬進(jìn)來之后第一次。
這難道就是,夢想照進(jìn)現(xiàn)實?
腦子里正想著,眼睛就看見李敏亨動了動嘴,隨即說:“是不是雞蛋得剝好了皮你才肯吃?”
李楷燦一個激靈,連忙放下杯子,可要去拿雞蛋的手還沒摸到雞蛋,李楷燦就眼睜睜看著李敏亨把雞蛋拿了過去,開始給他——剝!皮!
……
………………
為什么他拿的這么理所當(dāng)然,為什么帥哥剝個雞蛋皮也這么好看,李敏亨今天吃錯藥了嗎?
李楷燦瞪著眼睛看李敏亨修長的手指把雞蛋皮剝下來,揉揉眼睛低下了頭,輕輕說:“我昨天做了個夢?!?/p>
李敏亨應(yīng)了一聲,等待著他繼續(xù)往下說,李楷燦深吸了一口氣,抿了抿嘴,才繼續(xù)道:“夢見……你跟我表白了,我跟你……又在一起了?!?/p>
聞言李敏亨的動作一頓,他眼睛看向李楷燦,手里握著那個露出半個白色蛋清的雞蛋。李楷燦羞的不敢再看他,他知道自己說出這種話多離譜多不要臉,但他就是想說了,因為李敏亨給他留了早飯,因為李敏亨給他剝了雞蛋。強烈的家屬感無時無刻不襲擊著李楷燦的心,所以他有了一絲希望,于是變得恬不知恥起來。
說了就說了,大不了被李敏亨說不自量力然后冷嘲熱諷一般。
不料李敏亨聽完他說話之后只是愣了一秒,隨后又低下頭繼續(xù)剝著雞蛋殼,語氣平靜地開口:“李楷燦,如果你現(xiàn)在后悔昨天答應(yīng)和我復(fù)合,你大可以直接跟我說,不用拿什么做夢之類的破理由來搪塞我,妄想那不是現(xiàn)實發(fā)生過的事。我心里承受能力很好,也不會把你從我家趕出去?!?/p>
其實按平時來講,正常的李敏亨是不會說這么多話的,直接走人更像他的作風(fēng),但相反他今天一口氣說了這么話,很明顯是處于情緒波動較大的情況下,如果仔細(xì)聽的話,能聽出他話語末端不經(jīng)意的一絲顫抖,其中還夾雜著若有若無的怒氣。
但這段話對李楷燦來說信息量實在太大,哪怕他能感覺到一絲不對勁,此刻也不會深究,因為他現(xiàn)在滿腦子已經(jīng)把李敏亨說的這些來來回回重復(fù)了不下六遍了。
如果你現(xiàn)在后悔昨天答應(yīng)和我復(fù)合,你大可以直接跟我說,不用拿什么做夢之類的破理由來搪塞我,妄想那不是現(xiàn)實發(fā)生過的事。
這他媽什么意思,這還他媽能有什么意思!李楷燦你丫的沒做夢?。?fù)合是真的,壓根不是什么做的夢!
李楷燦在震驚中僅花費了三秒鐘來捋清事實,回憶隨著大腦的清醒接二連三涌入,巨大的喜悅又再次充斥了李楷燦全身,他心里只有一種感覺,那就是——啊啊啊啊啊啊啊?。?!
于是他在李敏亨些許震驚的目光,直接從椅子上躥了起來,然后直接,給李敏亨跪了。
沒錯沒錯!真跪了!李敏亨想扶他的手都才抬起一半,就被他這個動作嚇得直接原地石化。李楷燦半坐在地板上,胳膊扒著李敏亨的膝蓋,抬起頭望著李敏亨:“原來沒做夢,我一直以為那是我日有所思才夜有所夢的呢?!闭f著說著喉頭又哽住,眼眶又開始泛紅。
李敏亨嘆了口氣,彎了腰把李楷燦從地上扶起來,直接讓他坐在自己的腿上,輕輕抹了抹李楷燦的臉頰,“還哭啊?昨天沒哭夠?”
多年來沒再做過的親密動作讓李楷燦感到久違的溫暖和心安,他環(huán)住李敏亨的脖子,低著頭和李敏亨對視,半天囁嚅道:“只是沒想到,你還會喜歡我?!眽焊鶝]敢想,你還會喜歡我。
“我怎么不能喜歡你了?”李敏亨的語氣很輕,頗有種哄自家寵物的感覺。
“我對你做了那么多錯事……”李楷燦癟癟嘴,弓著身子把臉埋進(jìn)李敏亨的頸窩,收緊了手臂,才顫抖著說,“對不起?!?/p>
這三個字終于得以出口。背后承載著無數(shù)艱難歲月,是他在加州夜不能寐時的自言自語,也是在N市與李敏亨重逢之后,次次想說卻又不敢說出的字眼。
三個字,可以輕如世間一粒塵埃,渺小如蜉蝣,如蟬鳴僅在夏季響起,曇花一日落??;又可以重如泰山壓頂,臺風(fēng)過境海嘯洶涌,刮走內(nèi)心的滿目瘡痍,四兩撥千斤。
李楷燦從初見李敏亨時就該對他說我愛你,卻用自己的無知換來了三年的對不起。
李敏亨一只手從背后環(huán)住李楷燦,另一只手撫上他的背輕輕拍著安慰,他受了這句對不起,因為他應(yīng)得,但他同時又想,如果當(dāng)初的自己少一點沖動,沒有頭也不回的離開的話,會不會如今的一切都會不一樣。
至少他們不會白白分開三年,隔著幾千公里的距離,一邊恨著他,又一邊不可抑制的愛著他。
所以他也有錯,他想著,于是更加專注地安慰起李楷燦來:“現(xiàn)在也不晚,過去別再想了,至少現(xiàn)在這個局面來看,都沒什么用了。”他垂下眼,“不過有一件事,不能再晚了?!?/p>
李楷燦從他懷里起來:“什么?”
入眼的是一顆晶瑩飽滿的雞蛋,還有李敏亨溫柔的眉眼:“早飯,再晚點吃就涼了?!?/p>
黃仁俊在刷牙的時候羅渽民舉著手機打著哈欠進(jìn)了廁所,把手機往黃仁俊眼前一橫。
來電顯示火山倆大字杵在他鼻子底下,已經(jīng)是接通了的狀態(tài)。
“干嘛?”黃仁俊含糊道。
“哎,通知你一聲兒。”李楷燦的聲音帶著嘚瑟傳來,“我從今天開始,又是有對象的人了,換句話說,我和敏亨在一起啦!”
黃仁俊扭頭看了看羅渽民,后者睡眼惺忪面無表情,只充當(dāng)著一個舉手機的工具人,于是黃仁俊吐掉牙膏沫兒,捂著話筒小聲問羅渽民:“你說我要不要適當(dāng)演一下?”
羅渽民點點頭。
“哇?。?!真的啊火山!臥槽你行?。∥揖椭滥銈z肯定在一起!你倆必須在一起??!”
等李楷燦美滋滋地掛掉電話之后,才發(fā)現(xiàn)李敏亨的嘴角掛著個忍俊不禁的笑容,他立刻把手機拋到一邊,手腳并用爬到李敏亨旁邊,干凈沒有一絲褶皺的沙發(fā)被李楷燦造的有些慘不忍睹,原本的靠墊被扔在扶手上,他整個人伸展開來,以一種極其舒適的姿勢半個身子掛在李敏亨身上。
“你笑什么?”
李敏亨看了他一眼:“高興。”
李楷燦就嘿嘿笑,說我也高興。
“今天想去哪里?”
李楷燦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睛,還是往李敏亨肩上一靠:“哪兒都不想去,就想跟你在家待著,行嗎?”
“行。”
李楷燦望著電視墻,像是在回味之前的事情一樣,對李敏亨說:“阿亨,你知道嗎?就現(xiàn)在這種場景,我以前不知道想了多少次?!?/p>
想著如果和李敏亨有個未來,每天在同一張床上醒來,然后一起吃早餐,一起離開家去上班。周末睡到天光大亮,有工作就工作,沒工作就一起窩在沙發(fā)里,看個電影或聊聊天;如果有情趣,可以和李敏亨認(rèn)認(rèn)真真接一個吻。把日子過的悠然自得,幸福恩愛又美滿,在平凡中尋找浪漫,此生都不會有其他念想。
“還好過上了?!崩羁瑺N說,“我以為這輩子都只有我自己癡人說夢呢。”
李敏亨笑笑沒說話,只是揉了揉李楷燦毛茸茸的后腦。
“哎對,還有個事兒,我一直好奇來著。”
李敏亨看著李楷燦:“你說?!?/p>
李楷燦直起身子,稍微清了清嗓子:“就……你問完我要不要來你家住的時候,我給你打電話,我已經(jīng)換號了,你是怎么認(rèn)出那是我的?”
李敏亨看著他沒回答。李楷燦又試探著猜:“我說了個‘是我’,你就聽出來了對嗎?”
李敏亨抿著嘴唇,半晌才答,不對。
“早就認(rèn)出了。一年前?!?/p>
李楷燦猛的一愣,驚訝地看著李敏亨。
“那通電話。”李敏亨說,“你之前就給我打過,是嗎?你在美國的時候?!辈皇且蓡栒Z氣,幾乎是篤定。
那個夜晚,一通越洋電話,沒有說一個字,出一點聲。
李楷燦的記憶被帶回到一年前他在酒吧酩酊大醉的那天,因為極度的思念所以鼓足勇氣撥去的電話,然后在掛斷之后失聲痛哭。
此時他說不出自己是什么情緒,所有的不可名狀堵在心口,激動,苦澀,慶幸,百感交集。這到底是得有多強烈的感情,才能從不到十秒的電話里感受到另一個人的思念。
“……我沒出一點聲音,你就猜到是我了嗎?!?/p>
李敏亨點點頭,然后看著李楷燦笑了,“除了你誰還那么傻。”
這句話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李楷燦終是忍不住,緊緊摟著李敏亨的脖子不肯松手,李敏亨把所有心疼壓在眼底,嘆了今天的第二次氣。
他的李楷燦,從來都是一個缺乏安全感的小孩。鼓起勇氣的一次次靠近都變得脆弱無比,但哪怕李敏亨身上的刺把他扎的渾身是血,他也不知道放棄兩個字怎么寫,一邊暗自悲傷,一邊又裝著堅強的模樣向他伸出柔軟的肚皮。
“撐著累不累啊。”他問李楷燦,而李楷燦只是更加抱緊了他,生怕自己再次失去。
“阿亨,我還是要告訴你?!崩羁瑺N悶悶地聲音隔著二人緊貼的皮膚響起,“我變了,我變不回之前那個我了,我不會傷害你,我會好好愛你。但,我的自信為你都輸?shù)袅耍阅悴灰X得失落?!彼Z無倫次地說了一通,覺得自己說的狗屁不通,于是更加懊惱地結(jié)尾,“我是一個千瘡百孔的人,你沒有必要為我修補,你……還會喜歡我嗎?”
李敏亨把李楷燦的頭輕輕抬起來,捧著他的臉認(rèn)真看向他的眼睛:“李楷燦,你記住,你男朋友我——是一名醫(yī)生,而甘于奉獻(xiàn),是每個醫(yī)生最基本的美好品質(zhì)。我有大把的時間陪你替你修補,你大可放心。而且——”李敏亨勾起了嘴角,露出個罕見的帶著玩味的笑,“我喜歡你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你帥,你可以理解為我是看臉的。哪怕你是個精神病我都喜歡你?!?/p>
李楷燦吸了吸鼻子,看著那個他熟悉的李敏亨再次從他記憶深處變得鮮活起來,哪怕再覺得不真實,他也覺得今天是他這幾年過得最開心的一天。
巧了,今天天氣也好得很,太陽燦爛又明朗。
一切都好,比夢里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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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敏亨是典型獅子座戀愛腦,一旦和男朋友復(fù)合了之后心就軟軟,男朋友一委屈就舍不得多說,明明復(fù)合前還覺得錯都是小嗨的復(fù)合之后就覺得——嗯,自己也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