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統(tǒng)考在即，但也沒能妨礙附中其他活動的正常進行。立夏之時，望川附中田徑運動會如期而至，為了避免運動員不夠的情況，楚辭親自出馬做思想活動，說動了他們班每個學生都至少報一項比賽。聽說沒人主動參加3000米，楚辭一揮手：“那就顧采之吧，還有兩個誰來？”沒人愿意參加，理科三班只能作棄權(quán)處理，于是長跑的重任就交到了顧采之身上。

　　運動會期間大概是一個班最團結(jié)有愛的時候了，大家比賽的比賽、加油的加油，甚至提前寫好通訊稿，就等比賽時候往主席臺一交，被鼓勵的運動員那是倍有面子，順便還能評個“精神文明獎”。

　　比賽報名表是楚辭親自填的，一個人最多報三項單人項目。比如顧采之一個1500米，一個3000米，一個跳高，外加班級4x400的接力，簡直堪稱理科三班擔當。其實按照他的實力來說，這么幾項比賽也沒有問題。而問題就在于楚辭讓墨遠道報了1500米。

　　此刻，墨遠道正坐在班級觀眾席的樹蔭下，一陣風吹來，楓樹掉下好些果實，他就瞇起眼睛，捂著嘴咳了起來。

　　顧采之給他戴好口罩，又幫他摘掉頭上的楓樹毛絮，心里一陣發(fā)愁：“這可怎么跑1500米？”

正巧此時，廣播開始呼叫運動員：“請高三年級男子1500米運動員到檢錄處檢錄?！?/p>

“嘿，男子1500檢錄了！”張曉哲一邊熱身一邊叫顧采之和墨遠道。

　　墨遠道慢悠悠睜開眼，卸下口罩：“老顧，走吧?！?/p>

　　“你行不行?。恳蝗蛔尦蠋煋Q個人？”

　　墨遠道用“你好像有那個大病”的眼神把顧采之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別上號碼簿起身從觀眾席三層臺階下來。

　　“2432！2432到了沒？”檢錄處的老師拎著大喇叭對照名單喊人，由于大喇叭快沒電了，只能自己提高了音量大吼大叫，形象極其不雅。

　　“到了到了……哎！”顧采之連忙回答，腳下差點摔一跤。

　　“2432第二組啊。下一個，2471第一組！”

張曉哲答了聲到。

　　“2496第二組！”

　　“在?！蹦h道舉手，和顧采之站好隊。1500米因為是長跑，一共只有兩組。

　　理科三班的三人把手搭在一起：“理科三班，加油！”

“遠哥，你注意看曉哲比賽，他長跑很好的，”顧采之指著第一組正在比賽的運動員們給墨遠道傳授經(jīng)驗，“現(xiàn)在這些人沖得太猛，后面可能會沒力氣，你要注意前后時間以及體力的分配?！?/p>

　　“知道了?！边@簡直是惜字如金。

過了五分鐘，張曉哲沖線，贏得毫無懸念。

　　“第二組上道！”裁判搖著小紅旗，朝他們這邊示意。

　　“要不要我陪跑？”顧采之不放心，又問了一遍。

　　“不用，你沖第一?！?/p>

　　“好，那你注意身體啊，加油！”

　　轉(zhuǎn)瞬之間，二十多個小伙子沖出起跑線，你追我趕，迎著陽光跑遠了。顧采之體力很好，在第一個彎道處就超了好幾個人。

　　墨遠道抱著打醬油的心態(tài)來的，看見顧采之身姿矯健，心里自然為他高興。他想了想，“友誼第一，比賽第二”，這話說得一點也不錯。

　　跑了三圈以后，隊伍逐漸拉長，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時而緊湊時而遙遠，前兩名把其他人甩了五十米開外，顧采之就是目前第二。還有最后300米，200米，100米，開始沖刺！終點的紅色緞帶早已拉起，沿途還有裁判老師搖著鈴鐺給他們加油。

　　“理科三班必勝！”在歡呼聲中，顧采之和旁邊那人幾乎是同時沖過紅色緞帶。他朝著加油吶喊的人群招了招手。一轉(zhuǎn)身，墨遠道也在沖刺了。

　　“墨遠道！跑快跑快！”顧采之拍著手喊著，“快！”

　　墨遠道本來身體不太好，這會兒能跑第三已經(jīng)是奇跡。他眼神有些失焦，憑著本能跨過了終點線后，踉蹌了幾步被低血糖折騰得眼前一黑，直接跪在地上。

　　“遠哥！你今兒早上又沒吃飯？”顧采之扶起他到一旁休息，無奈墨遠道根本腿軟得走不動，兩人索性直接坐在地上。

　　墨遠道確實是累極了，把頭靠在顧采之肩上，沒力地喘息著，眼眸微張，臉頰潮紅一片，像是個被狠狠凌虐過的美人。

　　“好了好了，我的遠哥今天很棒?！?/p>

　　“老顧……也很棒?！?/p>

　　休息了片刻，顧采之拉著墨遠道回了自己班的觀眾席。迎接他們的是掌聲、歡呼、還有好兄弟們送來的礦泉水。

　　顧采之接過一瓶，擰開瓶蓋遞給墨遠道，然后自己又拿了瓶水仰頭喝了幾口，喉結(jié)誘人地滾動，一絲未被吞咽的水珠淌下，劃過帶著薄汗的脖頸，落入半遮半掩的校服領(lǐng)口。他毫不在意地撩了下頭發(fā)。

墨遠道看了半晌，直到廣播響起才回過神來：“現(xiàn)在播報高三年級男子1500米比賽成績。第一名：2471張曉哲，理科三班；第二名：2432顧采之，理科三班……”

　　理科三班炸開了鍋，楚辭帶頭鼓掌叫好。

　　“……第六名：2496墨遠道，理科三班……”

　　顧采之直接把人從座位上拉了起來：“走了遠哥，領(lǐng)獎去！”

　　接下來，顧采之一連在3000米和跳高中拿了金牌和銅牌，給楚辭高興得免了他們班的生物作業(yè)。

　　觀眾席上的同學們吃吃喝喝還玩著狼人殺之類的游戲，楚辭免不了又是一通叮囑：“那邊幾個同學，你們玩的時候聲音小點啊。還有這，吃東西的注意一下垃圾不要亂扔，要不然等會兒學生會的來了又要扣分。”

　　正說著，秦九歌搖著檀木烏金扇，帶著檢查紀律衛(wèi)生的學生會查到理科三班了。這會兒天氣正熱，也不會讓他手中的折扇顯得突兀。他讓學生會繼續(xù)往前檢查，自己對楚辭招了招手。

　　“年級組長，你們文科九班的男生真不容易啊。要不您也跑一個？”楚辭笑著揶揄。

　　“少廢話，跟你商量一下，”秦九歌收了折扇，說得一本正經(jīng)，“第三天教工50x8你跑不跑？給你報個名？”

　　“那，那你也得跑?！?/p>

　　“好啊，就這么定了！”秦九歌放下帶來的幾瓶水之后，把折扇一展，又忙去了。

　　話說運動會的最后一個項目教工50x8接力才是最有看點的，學生們可都等著看自己老師比賽的樣子。每個年級八個老師外加教導處政教處合隊以及領(lǐng)導班子，剛好占滿八個跑道。

　　“那個，我說一下，”檢錄完畢以后，秦九歌正給他們年級的老師們安排接力順序，“第一棒英語老師，第二棒語文老師，第三棒物理老師，我第四棒，楚辭第五棒，然后依次是政治、地理老師，體育老師沖刺。我說清楚了嗎？好，來，上道，大家加油啊！”

　　“各就各位，預備——”槍響瞬間，全體同學站在操場中間的足球場上，從起跑線處全程跟著老師們跑。

　　“快快快咱過去看，年級組長要跑了?！睅讉€學生議論著，拉幫結(jié)派跑過去。

　　秦九歌站在跑道一側(cè)，接棒以后飛奔出去。

　　“秦老師加油！”文科九班的女生居多，她們對這個秦九歌花癡得很。

　　“楚辭！”秦九歌叫了一聲，穩(wěn)穩(wěn)地把接力棒交到楚辭手里。接力棒帶著他摩擦出的火光，暖了他的手。在急迅中，他們眼光在煞那間傳遞的是永恒，是團結(jié)，是友愛。

　　同學們的吼震撼了人心，廣闊的大學操場上共同演繹這扣人心弦的激情飛蕩。八個完美的弧線，被信任與合作連接，這是人生的完美，這是運動的極限。

　　閉幕式上，理科三班拿了年級第一和精神文明獎，文科九班因為男生不多，名次緊隨其后。

　　像楚辭這種平時泡實驗室的老師，一跑步就腰酸背疼腿抽筋，他一生氣，接下來幾天都懶得搭理秦九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