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壓在破廟飛檐上。
林昭的短刃在掌心沁出薄汗,目光鎖住廟門前那道佝僂身影——乞丐的臟布被風掀起一角,露出下頷青黑的胡茬,與方才渾濁的眼尾極不相稱。
"要飯的?"他聲音沉得像壓了塊石頭,腳尖悄悄勾住腳邊半塊磚。
雪狐卻突然用溫熱的腦袋蹭他手背,靈火在毛尖流轉(zhuǎn)成淡金色的漣漪,先前的警惕性低鳴竟轉(zhuǎn)成了輕蹭。
系統(tǒng)提示音在腦海里嗡鳴:"異常能量波動來源確認,非敵意。"
翠娘攥著火折子的手微微發(fā)抖,火絨在她掌心被捏成碎末。
她望著那乞丐懷里的陶碗,冷饅頭滲出的水在青磚上洇出深褐痕跡——不是雨水,是混著血的水。
"余燼的烏鴉,總愛往泥里鉆。"乞丐突然開口,沙啞的嗓音里淬了把刀。
他抬手扯下蒙臉布,露出一雙鷹隼般的眼睛,眼尾有道刀疤斜斜貫入鬢角,"林昭,我是灰鴉,余燼汴梁分舵的信差。"
林昭的短刃頓在半空。
他見過余燼的標記——蘇硯卦攤上那枚龜甲,邊緣刻著的正是銜火鴉紋。
雪狐的尾巴輕輕掃過他腳背,靈火忽然暴漲三寸,在灰鴉面前織成半透明的屏障——不是攻擊,是確認。
"誰派你來的?"他后退半步,將翠娘擋在身后。
現(xiàn)代刑偵課的直覺告訴他,余燼不可能平白無故找到剛穿越月余的流民。
灰鴉掀開破棉襖前襟,從貼肉處摸出個油布包。
油漬浸透的布里裹著封信,封口處壓著半枚焦黑的鴉爪印。"蘇首座說,你救過雪狐的命。"他將信推過去時,林昭注意到他虎口有道新月形疤痕,"而它,是守夜殿的靈種。"
"守夜殿?"林昭的指尖剛觸到油布,系統(tǒng)突然發(fā)出刺耳鳴叫。
他瞳孔驟縮——信紙上的字跡竟在他觸碰瞬間浮現(xiàn),不是墨寫,是用某種發(fā)光的蟲液,"赤的火種不會熄滅,林昭,你的穿越不是意外......"
"昭哥!"翠娘突然拽他衣袖。
廟外的風停了,碎瓦不再滾動,連檐角銅鈴都啞了。
林昭抬頭,正看見青衣立在坍塌的廟墻上,暮色里他的暗青廣袖像團化不開的霧,淚痣在蒼白的臉上泛著冷光。
"余燼?
守夜殿?"青衣的聲音像冰錐扎進耳膜,"你以為他們是來救你的?
不過是把你推進更深的局。
趙皇的未來視能看三日因果,可你猜,是誰在更早之前,就布下了這盤千年棋?"
林昭捏緊信紙,字跡在他掌心發(fā)燙。
雪狐突然躍到他肩頭,靈火在兩人周圍凝成護罩,他能清晰感知到靈獸的情緒——不是恐懼,是躍躍欲試的戰(zhàn)意。"至少,"他望著青衣腰間的天影佩刀,"我在選自己要走的路。"
灰鴉突然低喝一聲,破棉襖下翻出把淬毒的短匕,反手擲向廟后竹林。
林昭聽見箭矢破空聲,三枚淬藍羽箭釘在方才灰鴉所立之處。"走!"灰鴉扯下塊破布塞給林昭,"汴京的影衛(wèi)二隊到了,去蒼梧書院找蘇硯,她有辦法破趙皇的未來視!"
話音未落,灰鴉已翻上廟梁,破棉襖在風里獵獵作響,活像只振翅的老鴉。
林昭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突然發(fā)現(xiàn)那油布包下還壓著塊碎玉——半枚刻著"守夜"二字的玉玨,切口與雪狐項圈上的缺口嚴絲合縫。
"昭哥,雪狐......"翠娘的聲音發(fā)顫。
林昭低頭,正看見雪狐額間金紋暴漲,原本雪白的皮毛泛起琥珀色光澤,靈火里竟浮出枚古老圖騰——是只銜著火種的烏鴉,與灰鴉刀疤下的刺青如出一轍。
系統(tǒng)提示音再次響起:"檢測到御獸共生系統(tǒng)升級,當前狀態(tài):深契·魂融。"林昭摸了摸雪狐發(fā)燙的耳尖,能清晰感知到它記憶里閃過的畫面——雷雨中的古老殿宇,石墻上刻滿御獸契約,最中央的牌匾寫著"守夜"二字。
廟外突然傳來密集的馬蹄聲,像悶雷滾過荒坡。
林昭背起翠娘,雪狐叼起短刃跳上他肩頭。
靈火映著他緊繃的下頜線,信紙在他懷里沙沙作響,最后一句字跡格外灼眼:"他們要的不是變數(shù),是能燒穿天命的火種。"
"走小路!"他望著暮色里逐漸清晰的暗青旗幟,天影衛(wèi)的銀甲在殘陽下泛著冷光。
雪狐突然發(fā)出尖嘯,前爪指向廟后斷崖——那里的灌木被踩出條隱蔽小徑,盡頭是被霧靄籠罩的深谷。
林昭踩著碎瓦沖進夜色,能聽見身后影衛(wèi)的呼喝越來越近。
雪狐的靈火在他頸后灼出紅痕,那枚烏鴉圖騰在火光里若隱若現(xiàn),像團隨時會燒穿夜幕的余燼。
而斷崖下的霧,正隨著晚風翻涌,露出深不見底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