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yhj?坐立不安。這里的一切都莫名地讓他不舒服，或許是過于樸實無華的建筑，或許是地面底下空蕩蕩的感覺，又或許是他還沒學會的語言……
他來這兒之前花了好幾個小時在腦內(nèi)排演對話，認真練習著發(fā)音，在收拾更樸素、顏色更單調(diào)的衣服上也費了不少勁。最重要的是，Tyhj?討厭在別人面前感到不自在，然而在這里他經(jīng)常會讓自己難堪。
就在剛才，他在樓里看到一個裝飾性的東西時如釋重負，脫口就是幾句蠢話，什么哪怕這只是一瓶花，就算可能是假花，也多么多么好。他的向?qū)в闷婀值难凵窨粗Y貌地謝了一下，然后就繼續(xù)走向Tyhj?被分配參觀的那些有趣的標本了。
這一整段時間里Tyhj?都希望他能融進地板里消失掉。每個人的外表和行為都如此不同，真是讓人受夠了；而他還那么鶴立雞群，以至于有時候這里的人們看到他就會轉(zhuǎn)到一邊去自言自語，念叨著他，他的同伴，他們的任務(wù)，他們的工作。南極。帝國。使者。秘密。南極。
他能聽見也能聽懂，但他不確定該不該讓他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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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408”。搞不懂。我想知道它還能變成什么。待會再寫。
Tyhj?瞇起眼睛看著那群綠色，不，灰色的蝴蝶，不止一次試圖畫出它們翅膀的輪廓。他掃了一眼筆記本，確認不會畫出去，而抬頭再看時就有某種毛茸茸的灰色生物坐在那些拍著翅膀的昆蟲中間了。
他眨眨眼，然后又試著畫它的草圖。它隱約在吃什么橢圓形的東西。
籠舍的門打開了，Tyhj?轉(zhuǎn)過身去看來人。這是一名人類女性，拎著一大桶透明液體。那人看看他，舉起一只手揮了揮示意，然后開始把液體倒進待補充的容器里，不一會兒那些容器就被閃閃發(fā)亮的翅膀擠滿了。
Tyhj?又回頭看了看那些灰色的生物，發(fā)現(xiàn)籠舍中央不知怎的長出了一棵樹，他都沒有注意到。他糊里糊涂地憑本能開始描繪樹干的輪廓，這時人類正好把喂食容器填補完。
“你好，嗯，Tai-ja？Kiryu博士想見你?！?/p>
Tyhj?抬起頭來。他的名字不是那么念的，但那人類在微笑，好像有點緊張，還伸手對著門比比劃劃。他遇到的大多數(shù)人類都不太在意他，他們只是走過去讓他在一邊畫速寫，有時還當他不在似地講話。Tyhj?回頭看樹，沒了。人類笑了?！八鼈兪沁@樣。你是新來的，有時候它們就喜歡捉弄人?！?/p>
“……我知道了。我可以去哪找這位博士？”Tyhj?開始收拾畫材，而那女人打開門。
那位研究員帶Tyhj?穿過一系列讓人暈頭轉(zhuǎn)向的走廊（它們看起來都一樣，燈光都一樣，甚至聽起來也都一樣，讓人摸不著頭腦）來到一扇門前，那門長得也和他經(jīng)過的幾百扇門頗像?！八谀沁呑鲆恍嶒灒憧梢赃M去等，只是要確保不要碰任何東西?！彼χf，拍了拍Tyhj?的肩膀，然后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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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各種各樣的玻璃制品。
“別碰那——哦。你好呀?！?/p>
Tyhj?畏縮了一下，丟掉了他畫的那些奇怪的玻璃制品（有的還裝著顏色古怪的液體）的畫。他和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對上了眼，那人臉上的表情既好奇又驚訝。
“Mark Kiryu博士，很高興見到你?！蹦侨藦氖稚先∠铝四撤N塑料套狀物，然后向Tyhj?伸出一只手，Tyhj?盯著它看了一會兒，然后很快地握了一下?！拔沂荰yhj?，來自……”
“南極對吧？我妹妹提過你?！盞iryu忙著搬走之前Tyhj?畫過的玻璃器皿托盤。
“妹妹？”Tyhj?大聲問。
“她今天見過你幾次，對的。”Kiryu不知從哪兒拖來一把腿上帶輪子的椅子，坐在上面，若有所思地看著Tyhj?。藝術(shù)家避開博士的目光，盯著那過于干凈、過于樸素的地板。
Kiryu清了清嗓子?！跋爰伊?？”
Tyhj?抬起頭，聳聳肩，微微點了點頭。博士笑了。“有時候我們只需要一頓快餐就能開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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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叫這個“348”。是個好廚子。
“我們到啦。希望你不介意在測試室里吃飯？恐怕這是現(xiàn)在唯一可用的地方?！盞iryu帶Tyhj?來到一個空蕩蕩的小房間，里面只擺了一套桌椅，都是由某種純白色的材料制成。博士手里拿著一個海碗，空的，還有一件金屬器具，Tyhj?記得那是勺子。
“我不介意。我比較喜歡安靜的地方?！盩yhj?環(huán)顧四周，說道。
Kiryu笑了，然后突然瞪大了眼睛?！爸┲?！”他大喊道，然后猛力踩了一下Tyhj?的腳。
Tyhj?憋住了一聲痛叫，稍稍向后踉蹌了幾步。他說錯什么話了嗎？這是什么晦澀難懂的人類笑話嗎？
博士暴躁地掃視了一圈房間?！芭?，不好意思。呃，蜘蛛……是有時候會咬人的小生物。有些危險的可能有毒。我以為我看到了一只。你腳沒事吧？”
Tyhj?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只腳，點了點頭?！坝悬c疼，但我覺得會好的?！?/p>
博士把碗和勺子放在桌上?！安诲e，不錯……好了，好啦！吃完把這些留在房間里就行。哦，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也很樂意知道它給你準備了什么食物……我會在外面等著的?！盞iryu笑道，然后關(guān)上了門。
Tyhj?很困惑。他怎么能從空碗里吃東西呢？他走向桌子，然后退了幾步。
那碗不是空的。里面盛著一種清澈的金黃色肉湯，聞起來有海鹽和淀粉，還有南極魚和南極香料的味道。Tyhj?坐下來，拿起勺子，用勺子戳了戳湯。真的。絕對是真的。雖然唯一能做這道湯的人，那個在Tyhj?和他妹妹還沒長大的時候就把他們單獨送去訓練手藝的人，正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它是怎么……？盡管因發(fā)生這種怪事而謹慎起來，Tyhj?還是忍不住為兒時記憶中那股懷舊的氣息感到平靜。它喚起了無數(shù)的回憶。他猶豫了一下，拿出他的筆記本，快速地畫下碗和湯的輪廓，然后一口氣喝光了整碗湯，完全忘記了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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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ai說這個看上去很奇怪。她讓我這么寫的。
Tyhj?終于找到了一個能夠獨坐的安靜的地方，在一個用于動物研究的建筑中心的一個小院子里，別人這樣告訴他。這里有長凳和幾棵樹，還有幾只鳥兒飛來飛去。
Tyhj?舒心地松了口氣，從隨身攜帶的背包里抽出他的筆記本和一支手寫筆。他翻開新的一頁，沿著一只鳥飛行的路徑，一邊看一邊畫。說實在的，這些生物太小了，用帝國的標準來說根本不能稱之為鳥類。
不過，這很愉快。這些小小的生靈和Tyhj?慣常看到的那種長著鉤爪的、兇猛的有翼食肉動物全然不同，他很樂意換換風格。觀察各種鳥兒飛翔是件很讓人著迷的事，同時讓人欣慰的是，即使靠得太近，這些嘰嘰喳喳的小東西也不會試圖攻擊他并把他的內(nèi)臟挖出來。
Tyhj?突然感到有輕微的重量在壓他的頭頂，他意識到一只深棕色的小鳥落在了自己身上。Tyhj?畫著素描，那只鳥就在他那蓬亂的頭發(fā)上坐著，不時對坐在樹上的朋友們啾啾地問個不停。Tyhj?不禁微微一笑。家里的鳥兒從不唱歌。
突然，那只鳥飛走了。Tyhj?皺起眉頭，看著它在空中盤旋，飛向天邊。他懷疑是不是有什么東西嚇到了它。
腳步聲響起，Tyhj?回頭一看，差點兒從椅子上摔下來。
站在他旁邊的一個人正聚精會神地盯著他，不，是他的筆記本，那人的衣服顏色鮮艷得讓Tyhj?都能斷定他的眼睛開始發(fā)燒了。他以前見過她，他恍惚地想。那個喜歡問問題的人。他眨了幾下眼睛，試圖稍微挪開一點而又不顯得失禮，然后發(fā)現(xiàn)他的妹妹正羞怯地靠在附近一堵墻上。
“……妹妹。這是誰？”Tyhj?努力問了出來，微微顫抖著。
“非常抱歉打擾你了，Tyhj?。我在圖書館遇到了Alai，外面天氣這么好，我想如果我們不抓住機會在陽光下看書，那會是一件很遺憾的事……”
Tyhj?對這個解釋并不太放心，因為Alai站得還是太近了，他之前看鳥看得又相當專心，而且她為什么不說點什么，好給他機會請她給他留點空間——
“那是什么？”Alai指著他正在畫的素描。
“……一只鳥……”Tyhj?囁嚅道。
Alai微微歪著頭，端詳那張簡單的素描?！八B牙都沒有！”
Tyhj?指指旁邊的一棵樹，那里有只棕色羽毛的小動物正饒有興致地盯著Alai看。她懷疑地看著它?！澳阏J識這些鳥嗎？它們喜歡鮮艷的顏色嗎？如果你靠得太近它們會咬人嗎？”
“它們看起來很無害，所以我不覺得它們會咬人?！盩yhj?手足無措地瞥了妹妹一眼，但Clear Evening只是笑了笑，顯然很高興Tyhj?找到了一個可以聊天的朋友。妹妹你為什么要這樣對我妹妹救我——
“到現(xiàn)在為止你覺得這個地方怎么樣？”Alai放下懷里抱著的一摞書，笑問。
“我非常喜歡，謝謝?！盩yhj?站了起來，想換個（更安靜的）地方待著?！癆lai，妹妹，請原諒我離開一下，我想多找?guī)字徊煌镍B來觀察。”他稍稍向她們兩人低了下頭，然后躡手躡腳地向回設(shè)施的門走去。
“Tyhj?，你以后會跟我多講點關(guān)于這些鳥的事，對嗎？”在他逃跑的時候，Alai興高采烈的聲音跟了上來。
雖然不愿意承認，但他確實為那樣跑掉感到有點內(nèi)疚；他很樂意多和Alai講講鳥的事，也許，也許他還會提到他在科學家們那里的其他見聞，可這回他的妹妹并沒有幫上多少忙，平時都是她在那里防止他談話中出差錯的，他也希望自己能像Alai一樣看什么都興奮，但是——
女皇保佑，他需要躺一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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