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義與利益相比,相差的有多么遠(yuǎn)?
所以言出于口,不如行之于身,
行之于身,不如盡之于心。
言論出于口,人得以聽到;
行動(dòng)在于身體,人得以見到;
盡職于心,神得以知道。
人的聰明不可以欺騙,
更何況神的聰明?
因此無愧于口,不如無愧于身,
無愧于身,不如無愧于心。
無愧于身比無愧于口難;
無愧于心比無愧于身難。
如果內(nèi)心都無過錯(cuò),
還有什么災(zāi)難!
唉!那里找無心過的人,
與之交心談暢!”
【原文】
漁者謂樵者曰:“子知觀天地萬物之道乎?”
樵者曰:“未也。愿聞其方?!?/p>
漁者曰:“夫所以謂之觀物者,非以目觀之也,非觀之以目,而觀之以心也;非觀之以心,而觀之以理也。
天下之物,莫不有理焉,莫不有性焉,莫不有命焉。所以謂之理者,窮之而后可知也;所以謂之性者,盡之而后可知也;所似謂之命者,至之而后可知也。此三知也,天下之真知也,雖圣人無以過之也。
而過之者,非所以謂之圣人也。夫鑒之所以能為明者,謂其能不隱萬物之形也。雖然鑒之能不隱萬物之形,未若水之能一萬物之形也。雖然水之能一萬物之形,又未若圣人之能一萬物情也。圣人之所以能一萬物之情者,謂其圣人之能反觀也。
所以謂之反觀者,不以我觀物也。不以我觀物者,以物觀物之謂也。又安有我于其間哉?是知我亦人也,人亦我也。我與人皆物也。此所以能用天下之目為己之目,其目無所不觀矣。用天下之耳為己之耳,其耳無所不聽矣。
用天下之口為己之口,其口無所不言矣。用天下之心為己之心,其心無所不謀矣。夫天下之觀,其于見也,不亦廣乎!天下之聽,其于聞也,不亦遠(yuǎn)乎!天下之言,其于論也,不亦高乎?
天下之謀,其于樂也,不亦大乎!夫其見至廣,其聞至遠(yuǎn),其論至高,其樂至大,能為至廣、至遠(yuǎn)、至高、至大之事,而中無一為焉,豈不謂至神至圣者乎?非唯吾謂之至神至圣者乎,而天下謂之至神至圣者乎?
非唯一時(shí)之天下謂之至神至圣者乎,而千萬世之天下謂之至神圣者乎?過此以往,來之或知也已?!?/p>
——【譯文】——
漁者問:“你知道觀察天地萬物的道理嗎?”
樵者:“不知道。愿聽你講?!?/p>
漁者說:
“所謂觀物,并非以眼觀物;
而是以心觀物,
再進(jìn)一步說以理觀物。
天下萬物的存在,
都有它的道理、本性和命運(yùn)。
所以以理觀物,
研究以后可以知道;
以本性觀物,
觀察以后可以知道;
以命觀物,
推算以后可以知道。
此三知,
才是天下的真知,
就連圣人也無法超過。
超出此三知,也就不能稱為圣人。
鑒別萬物而能成為明白的人,
是因?yàn)槟懿浑[瞞萬物的形狀;
雖然能鑒別而不隱瞞萬物的形狀,
但不如水能化成萬物的形狀;
雖然水能化成萬物的形狀,
又不如圣人能模仿萬物的性情。
圣人之所以能模仿萬物的性情,
在于圣人能反觀其物。
所謂反觀其物,
就是不以我觀物。
不以我觀物,
而是以物觀物。
既然以物觀物,
我又怎么會(huì)在倆物之間呢?
因此我也是人,
人也是我,
我與人都是物。
這樣才能用天下人的目為我目,則無所不見;
用天下人的耳為我耳,則無所不聞;
用天下人的口為我口,則無所不言;
用天下人的心為我心,則無所不謀。
如此觀天下,
所見多么廣闊!
所聞多么深遠(yuǎn)!
所論多么精辟!
所謀多么詳密!
如此所見至廣,
所聞至遠(yuǎn),所論至精,
所謀至密,其中無一不明,
豈不是至神至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