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正望著上方的兩人，一臉困惑。他伸手夠向其中一人，又夠向另一人，觸及的卻只有空氣。母親的身形在飛速消散。

“我愿意?！睆埿》泊饝耸裁词?，但沒人聽見，“我們會盡己所能?！彼D向身邊的愛人，問：“驚羽，你怎么想？你愿意成為這個小不點的爸爸嗎？”

“愿意什么？”林驚羽皺起眉頭。

“我們從來沒有養(yǎng)過孩子。”張小凡說，“他的母親希望我們保護好他，你愿意嗎？”

黑衣男人被纏住的常春藤和殘破的墓碑絆倒了。站起身后，他愈加小心翼翼地前行，但依然驚動了一只貓頭鷹。貓頭鷹無聲地張開翅膀，飛向高空。黑衣男人看到了孩子，眼中流露出勝利的喜悅。

一聽愛人的語氣，林驚羽便明白了他的心思。他們那跨越生死、持續(xù)幾百年的愛情并不是擺設。

“你想好了？”他問，“真想好了？”

“百分之百想好了。”張小凡說。

“那就這么辦吧。如果你當了他的小爸，那我就是他的大爸了?！?/p>

“你聽到了嗎？”張小凡對那個閃爍不定、只剩下輪廓的身影說。這身影就像夏日天際處一道形如女人的閃電。女人對張小凡說了幾句悄悄話，接著便消失了。

“她不會再回來了?！睆埿》舱f，“下次醒來時，她會在自己的墳場里，或在她前去的其他地方。”

張小凡在孩子身邊彎下腰，伸出雙臂，溫和地說：“來吧，寶貝，來爸爸的懷里。”

至于J，他正沿著墳場的小徑向他們走來，刀已握在手里。月光下，他看到小男孩彷佛被一團霧氣縈繞，隨即便消失了。只留下月光、潮濕的霧氣和搖曳的草。

J眨了眨眼睛，嗅了嗅空氣。有什么事發(fā)生了，可他完全沒有頭緒。他從喉嚨深處發(fā)出一聲咆哮，如同一頭困獸，憤怒而懊惱。

“有人嗎？”J大喊，心想那個孩子也許會從什么東西后面走出來。他的聲音低沉粗糙，透著一種古怪的尖刻，如同驚訝或困惑于聽到自己的說話聲。

墳場會保守自己的秘密。

“有人嗎？”他再次大喊，指望能聽到一個孩子的啼哭、咿呀或轉動的聲響。他萬萬沒料到，他聽到的是某個人絲滑的嗓音。

“你需要幫助嗎？”

J很高，說話的男人也很高。J一身穿深色衣服，男人的衣服顏色更深。J不喜歡辦事時被人看見，而看見他的人往往會心神不安、渾身難受，或心生莫名其妙的恐懼。J看著這位陌生人，心神不安的反倒是他自己。

“我在找一個人。”J邊說邊把右手悄悄放進外套口袋。這樣一來刀就藏了起來，但隨時準備出鞘。

“大晚上的，在一片上了鎖的墳場？”陌生人反問。

“我要找的是個小孩。我路過時碰巧聽到孩子的哭聲，就透過大門看見了他。你說其他人撞見這一幕會怎么做？”

“我為你的公德心鼓掌?！蹦吧苏f，“可就算你找到了那個小孩，你打算怎么離開這兒？你沒法帶著一個孩子翻過高墻?！?/p>

“我會大喊大叫，直到有人來幫我們出去?！盝說。

一串沉甸甸的鑰匙叮鈴作響?！班?？那么那個人應該就是我了。請你跟著我離開這里?！蹦吧藦蔫€匙環(huán)上挑出一把大鑰匙，“跟我來。”

J跟在陌生人后面，從口袋里拿出刀?！澳闶鞘啬谷税?？”

“守墓人？不妨就這么說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