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是想用這個…”夜槿軒似乎已經(jīng)猜到了青辭的想法,但他覺得有些不妥,便問道:“可泠月師叔不是說這個東西很難得嗎?這樣會不會有點太草率了?”而且我那日聽她的意思,這個似乎是給師父用的,雖然并不知究竟做何用…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jié)?!鼻噢o拉著夜槿軒走到了一個空曠的地方,此處人跡罕至,但是風(fēng)景很好?!吧蚍蛉松硭篮?,給我們留下了那么多疑問,而且那背后之人的身份也是懸而未決,若是就這樣草草了事,恐怕會留下諸多禍患?!?/p>
“這也不是為師的作風(fēng)?!?/p>
夜槿軒知道師父心意已決,多說無益,只好配合地點了點頭,心中腹誹道:這只是原因之一吧,最主要的原因恐怕是為了解開沈小姐的心結(jié)吧…
青辭找了一處地方盤膝坐下,對著夜槿軒說:“阿軒便在附近為我護(hù)法吧?!?/p>
“好。”夜槿軒道。
青辭打開乾坤袋,用靈力引出千魂引,嘴里念念有詞,一個法陣很快就在她的周圍形成,千魂引可感生人所念,亦可通死人所憶。
青辭拿出了那張貨物清單,以此為媒介,窺探沈夫人的記憶。
沈夫人將那木匣子重新放回了原處,“這本該就是你的東西,如今也算是物歸原主了?!?/p>
再往前看,思緒回到了十年前。
張玉寧出身在屠戶家中,生活雖不算富足,但衣食保暖卻不成問題。而她家隔壁則住著一個窮苦書生,從小無父無母。
“阿寧,你跟我一起走吧?!备F書生拉著張玉寧的手,懇求她跟自己走,“如果你不跟我走的話,伯父肯定會拆散你我的?!?/p>
“可…可這是私奔??!”張玉寧面露難色,陷入了左右為難的境地。
“這如何能算是私奔,你與我一同上京趕考,等我高中后便會帶你一起回來好好孝敬咱們爹娘,這樣不好嗎?”窮書生循循善誘道,讀書人的嘴皮子最是厲害,很快就拿捏住了張玉寧的心。
“好…好吧。”張玉寧看著窮書生卑微的模樣,不禁有些動容,便稀里糊涂地答應(yīng)了。
“那好,我們明日戌時就離開。”窮書生滿臉高興地離開了。
張玉寧回家后跟在她阿爹的身后,小心翼翼地問道:“阿爹,我真的不能嫁給隔壁…”
她阿爹還沒等她說完,便怒氣沖沖道:“你想都不要想!”
“為什么呀?他如今已是舉人,此番赴京趕考定然能一舉高中,為什么…阿爹就是看不上他…”張玉寧皺著眉頭不解道。
“你真是被豬油蒙了心!”張屠戶氣的差點要揍她。幸好她阿娘趕了過來,攔住了張屠戶。
“好好說話,好好說話…”張大娘將張屠戶抬起來的手按了下去,看著這二人劍張拔弩的氣勢,只能嘆了一口氣。
隨后將張玉寧拉到了一旁,語重心長道:“阿寧啊,你阿爹也是為了你好。”
“阿娘,我知道,可為什么你們就是不喜歡他呢?”為什么就是不能支持女兒的想法呢?
“你要相信阿爹阿娘,那人絕非良人,你要是真的嫁過去了,是要吃虧的啊…”張大娘試圖改變她女兒的想法。
可張玉寧卻再也聽不下去了,她想起了他之前說過阿爹阿娘嫌棄他家太窮,所以才會橫加阻攔。思及此,她內(nèi)心想跟他遠(yuǎn)走的念頭便愈發(fā)堅定了,可誰知這一舉動竟會讓她后悔終生。
戌時已至,張玉寧按照約定在一處柳樹下等他,很快,他就拉著一輛馬車過來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微義村,便再也沒回頭地走了。
“阿寧那丫頭今日怎么還未歸家,平日里這個時候不是早就吵嚷著說要吃飯了嗎?”張大娘對著張屠戶說道。
原本磨刀的張屠戶突然想到了什么,趕緊跑到了隔壁,可哪里還能看見那窮書生的身影!
“老婆子,阿寧那丫頭怕不是跟著那臭書生跑了!”張屠戶內(nèi)心焦灼不已,外面狂風(fēng)大作,是下暴雨的前兆。
“什么!他怎么敢…”張大娘被氣暈了過去。
張屠戶在安置好張大娘后,便獨自一人提著一盞燭火,想去鎮(zhèn)上問問自家的女兒的下落。
誰知突然一陣狂風(fēng)吹來,吹滅了他手里的燭火,隨后便是瓢盆大雨。原本夜路就很難走,而這里又地勢崎嶇,燭火也滅了,山路被雨水沖刷得有些泥濘。張屠戶內(nèi)心是又氣又急,一個不小心便踩到了一灘爛泥上,摔了個滿懷,順著路邊的大坡一路滾了下去。
等到第二日清晨路人發(fā)現(xiàn)他時,他已經(jīng)奄奄一息了。
張大娘每日以淚洗面,好好的一個家竟被拆的支離破碎。張屠戶的腿摔傷后一直不見好,家里沒了頂梁柱,日子一天過得不如一天。
張大娘不得已便只好去鎮(zhèn)上請那所謂的“神醫(yī)”為張屠戶治腿,卻被其以診金不夠給趕了出來,可這是張大娘最后的辦法了,她不能輕易放棄…
她就在那里跪了一天一夜,嘴里一直喊著“請神醫(yī)救救我家丈夫,愚婦愿為神醫(yī)當(dāng)牛做馬,報答您的恩情?!?/p>
那“神醫(yī)”閑她太吵,差人把她趕走,可她不愿意走。“神醫(yī)”氣急之下便對她施了私刑,整整十仗,一仗便可讓人半條命,就這樣把她給活活打死了。
而張玉寧這邊,則跟著窮書生來到了鄴城。奔波數(shù)日后,二人決定在此處歇腳休息。
窮書生喜歡結(jié)交好友,與他們談古論今,暢飲作樂。在某些機緣巧合之下,他認(rèn)識了富商家的千金,那位千金對他十分青睞。
他開始早出晚歸,每次回來都喝的酩酊大醉。張玉寧忍不住說了他幾句,他就立馬胯下臉,不再給她好臉色。
后來,他干脆就不回來了…
張玉寧擔(dān)心他出了什么事,就去找他那些狐朋狗友們問,結(jié)果他們一個個諱莫如深,沒有人跟她說實話。
她就在那個漏風(fēng)的小屋子里等了他一日又一日,她不是沒有想過回家,可她所有的銀子都交給了那個她曾經(jīng)無比信賴的人。
直到有一日,終于有人來了,可來的那個人卻是青樓的老鴇,他把她給賣了。
“來人,把她給我綁了!”老鴇一聲令下,便有兩個五大三粗的男子上前來按住了張玉寧。
張玉寧掙扎著道:“你們干什么?這是犯法的,快放開我!”
老鴇一臉不屑道:“你一個跟別人私奔的小賤人,按照我南朝的律法,不把你浸豬籠就已經(jīng)不錯了…”她大笑了起來。
張玉寧一臉不可置信道:“你們怎么會知道…”直到現(xiàn)在她還是不愿意相信…
“當(dāng)然是把你賣給我的人說的啦,他還說,最好是把你賣到窯子里,這一輩子都別想再出來!”老鴇滿臉嘲諷道。她捏起張玉寧的下巴,“不過我瞧著你這皮囊倒是不錯,賣到窯子里屬實有點可惜了…”
張玉寧在聽到老鴇是在他的授意之下才來抓她時,所有的希望在那一刻便徹底幻滅了,此前她給他找了那么多借口,如今卻是一個也沒有用上…
她的心徹底死了…
青辭能感受她內(nèi)心的絕望,心里也難受的緊,陣法隨著青辭情感而波動了起來,千魂引有一個弊端就是,容易讓共情之人陷在里面。
夜槿軒捕捉到了那一絲異動,內(nèi)心一驚,趕緊上前去查看,法陣卻很快就恢復(fù)了平靜,唯有青辭緊鎖的眉頭,可以證明剛才的事情發(fā)生過。
“我再問你最后一遍,你到底待不待客?”老鴇一臉不善地看著癱在地上的女子。
女子緊抿著嘴唇搖了搖頭,老鴇卻從她的眼里看到了挑釁的意味,頓時火冒三丈,一把揪起了她的頭發(fā),惡狠狠道:“你不會還以為你是什么良家女吧?你既已入了我夜雨樓,就該認(rèn)命了!”
“若你還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那你就等著餓死吧!”老鴇甩開了她的頭,一臉晦氣道。
她來這里兩日了,一直不發(fā)一語,只是抱著膝蓋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爹阿娘,阿寧好想你們啊…”
她畢竟是老鴇花錢買回來的,如今卻擺出這幅死樣子,讓老鴇一分錢都撈不著,便是越看她越生氣。
“來人啊,給我打,打到她愿意為止?!崩哮d眼神狠戾地看著張玉寧,“我還治不了你了嗎?”
張玉寧被打得奄奄一息,但仍未松口,直到徹底暈了過去…
“不…我還不想死…”她虛弱地抬起手來,想要去觸碰從窗外透進(jìn)來的陽光,最后卻只能無力地垂下了手。
“媽媽向來為達(dá)目的不擇手段,你再這樣跟她犟下去,最后吃虧的人只會是你。”花樓里另外一個女子被老鴇派來照顧她,實則是來開解她。
“外面何故如此熱鬧?”張玉寧聽到了外面敲鑼打鼓的聲音,故而問道。
“是鄴城首富余家的千金嫁人了,同人不同命,像我們這樣的人,便是想都不敢想的?!被桥訐u了搖頭道,“那余家千金自己帶了一筆豐厚的嫁妝,最后卻下嫁給了一個從外地來的窮書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