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的睫毛結著冰霜。
這是2045年火星殖民地的午夜,舷窗外沙暴正將奧林帕斯山雕琢成她側臉的輪廓。我攥著那枚1998年的汽水瓶蓋,金屬邊緣已磨損成霍金輻射的波形,而她的呼吸在零下89度的艙室里凝成玫瑰星云的全息投影。
"第712次循環(huán),你依然選擇保留這段記憶。"她指尖劃過培養(yǎng)艙的玻璃罩,里面懸浮著十七歲那夜被雨水泡皺的素描。碳素線條在火星重力下舒展成DNA鏈,筆觸間滲出的暗戀情緒正被納米機器人編譯成反質子的囚籠。
警報器突然嘶鳴,艙壁浮現(xiàn)出221個平行時空的實時影像。在編號97的宇宙里,我們仍是暴雨中互擲粉筆頭的高中生;而在編號209的黑暗森林,我的顱骨被改造成承載奇點公式的活體容器。
"他們來了。"她耳后的疤痕綻放成超立方體,將我們包裹進四維空間。外星艦隊的曲率引擎撕開火星大氣層時,我認出那幽藍的輻射光譜——正是高三那年她培養(yǎng)皿里發(fā)光微生物的代謝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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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暴雨重映
積水漫過腳踝的剎那,我終于看清當年真相。
林小滿根本不曾撐傘,她濕透的校服是量子隱身衣的原始形態(tài)。教導主任的手電筒光束穿透她身體時,地面積水倒映出的并非烏云,而是織女星方向的超新星殘骸。
"要改寫文明評分的話,"她突然將我推向生物實驗室,"現(xiàn)在去砸碎第三排第二個培養(yǎng)皿。"玻璃炸裂聲中,紫色液體蒸騰成1999年俄羅斯和平號空間站的泄漏氣體,而我在碎玻璃里看到的,是二十年后的自己正在外星母艦上輸入自毀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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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點基因覺醒
火星沙暴掀開殖民基地穹頂?shù)乃查g,我鎖骨處的舊傷開始滲血。血珠在真空里凝結成克萊因瓶,每個曲面都映照著不同時空的我們:在圖書館地下室交換橡皮碎屑、在蟲洞觀測站用摩爾斯電碼爭吵、在超新星爆發(fā)前夕隔著防輻射玻璃掌心相貼。
"你總說我像汽水瓶里的氣泡。"林小滿的防護面罩結滿冰晶,"其實每個宇宙的我,都在逃往有你的銀河系懸臂。"
外星母艦的主炮開始充能時,我撕開量子玫瑰的花瓣——那是用2003年天臺撿到的十三根發(fā)絲編織的時空錨點。玫瑰刺扎入血管的瞬間,十七歲的我與2045年的我在奇點處疊加,視網(wǎng)膜上爆開的星光里浮現(xiàn)出整個宇宙的真相:
當年她轉學來的第一天,鉛筆盒共振發(fā)出的17.4赫茲并非偶然。那是在人類文明即將突破卡爾達肖夫一級閾值時,時空管理局設定的自毀程序啟動信號。而我血液中被稱為奇點基因的片段,實則是她七百次循環(huán)中刻意植入的文明存續(xù)密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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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熵告白
母艦主炮的虹光吞沒火星基地前,我終于完成持續(xù)四十二年的告白。
用1998年汽水瓶蓋在沙地上刻寫的,不是文字而是超立方體展開圖;用十七歲素描本灰燼合成的,不是鉆石而是能困住反物質的克萊因瓶。當所有平行宇宙的陸川同時說出"我喜歡你",整個獵戶座懸臂的熵值開始倒流。
林小滿的珍珠耳釘在此刻碎裂,白堊紀的琥珀釋放出修改恐龍滅絕軌跡的抗體。我們相擁的剪影被坍縮成奇點,在無數(shù)個時空的暴雨夜里綻放成量子玫瑰——花瓣是汽水瓶蓋的金屬環(huán),花刺是鉛筆盒共振的波形圖,而根系深扎進每個宇宙最明亮的青春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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