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們要去哪兒?"我趴在他背上問,聞著他頭發(fā)里的洗發(fā)水味兒,柑橘味的,挺好聞。
"嗯。"他跑過一個路口,左轉進了條小巷,"教堂。"
"去教堂干嘛?"我納悶。
"第七個世界,我們約好在那兒見面。"他腳步沒停,"管風琴第九個音栓后面,我藏了東西。"
巷子黑漆漆的,兩邊都是垃圾桶,味兒不太好聞。跑著跑著,我右手插進口袋,摸到個硬硬的東西。拿出來一看,月光下,銀戒指閃著光。
就是照片里那個!我左手無名指內側有個印子,跟戒指剛好合上。
"砰——!"
腦子里像有炸彈炸開,眼前全是火光。隧道塌了,碎石砸下來,我把戒指塞進田柾國手里,讓他快跑...
"阿米!阿米你怎么了?"田柾國停下來,晃著我的肩膀。
我喘著粗氣,心臟跳得飛快。"隧道...爆炸...戒指..."
田柾國眼睛一下子紅了。他把我拉進旁邊一個廢棄的報刊亭,里面一股子霉味。狹小的空間里,我們臉對著臉,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
"你想起來了?"他聲音發(fā)顫,伸手摸我臉頰。
我沒說話,只是把戒指戴在左手無名指上。不大不小,剛剛好。內側有字,硌得我手指癢癢的。我摸了摸,慢慢念出來:"For all eternity, in every reality."
田柾國猛地吻住我。
他吻得又急又狠,好像要把這七個世界欠的吻都補回來。我能嘗到他眼淚的咸味,還有點鐵銹味,大概是咬破嘴唇了。他受傷的手不敢碰我,就那樣懸著,左手卻緊緊抱著我后腦勺。
報刊亭外面?zhèn)鱽砟_步聲,手電筒的光晃來晃去。田柾國立馬捂住我的嘴,把我按在最里面。我們倆一動不動,聽著腳步聲漸漸走遠。
"得趕緊去教堂。"他低聲說,額頭抵著我的額頭,"時間不多了。"
我點點頭,他牽著我的手,悄悄走出報刊亭。月亮從云里出來了,照亮了前面的教堂尖頂,十字架在月光下閃閃發(fā)亮。
教堂后門有十七級臺階,都長了青苔,滑溜溜的。我小心翼翼地往下走,還是差點滑倒。田柾國眼疾手快扶住我,讓我坐在中間那級臺階上。
他蹲下來,用左手揉我凍僵的腳。我光腳踩在他手心里,他掌心熱乎乎的。月光照著我們,周圍靜悄悄的,就聽見教堂鐘樓傳來四點四十五分的鐘聲。
"冷不冷?"他抬頭問我,眼睛亮晶晶的。
我搖搖頭,看著他認真的樣子,突然想笑。"田柾國。"
"嗯?"他抬頭看我。
"這次換我守護你。"我說。
他動作停住了,眼睛慢慢睜大,然后突然笑了,眼淚卻掉了下來。"好。"
他站起來,把我拉起來,然后吻我。這次的吻很輕,軟軟的,像棉花糖。我把手伸進他頭發(fā)里,摸到他后頸有個小小的凸起,跟我記憶里那個芯片位置一樣。
"我們進去吧。"我拉著他往教堂里走。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頭頂有響動。抬頭一看,教堂尖頂上站著個人影,月光照著他花白的頭發(fā)。
是閔玧其。
他就那樣站在十字架旁邊,遠遠地看著我們,手里好像還拿著什么東西,在月光下閃了一下。
田柾國把我往他身后一拉,左手握緊了拳頭。我能感覺到他在發(fā)抖,不知道是害怕還是激動。
教堂的門"吱呀"一聲開了,里面黑漆漆的,像個張大嘴巴的怪獸。
閔玧其從尖頂上消失了。
我們擠在報刊亭最里面的角落,霉味混著田柾國身上的柑橘洗發(fā)水味,有種詭異的安心感。他受傷的手懸在我頭頂,石膏蹭著天花板掉灰渣。我低頭去看無名指上的銀戒,內側刻的字硌得皮膚發(fā)麻——"For all eternity, in every real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