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上的死寂被駱?biāo)谒盒牧逊蔚暮艉八毫?。他看著江亭晚倒在自己腳邊，那身囚衣早已被暗紅的血漬浸透，此刻新鮮的、刺目的猩紅正從他口中不斷涌出，在地上蜿蜒成絕望的圖案。

“亭晚——?。?！”

駱?biāo)谒械那謇涔赂摺⒕乃阌?jì)在這一刻土崩瓦解。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又瀕臨崩潰的困獸，猛地掙脫了因震驚而松懈的侍衛(wèi)鉗制，撲跪在江亭晚身邊。那雙曾經(jīng)捻針施藥、穩(wěn)定如磐的手，此刻抖得不成樣子，慌亂地去探江亭晚的頸脈，去捂他不斷涌血的胸口。

“別睡！江亭晚！看著我！不許睡！” 駱?biāo)诘穆曇艏饫扑?，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懼。他迅速撕開江亭晚的衣襟，露出那道猙獰未愈、此刻因劇烈動(dòng)作再次崩裂的傷口，皮肉外翻，深可見骨。更糟的是，他摸到江亭晚的肋骨似乎有斷茬，內(nèi)腑的情況恐怕更糟。

高臺(tái)之上，身著龍袍的皇帝臉色鐵青，眼中是驚濤駭浪般的震怒與一絲難以置信的錯(cuò)愕。江亭晚的突然出現(xiàn)和那番石破天驚的宣言，徹底打亂了他的節(jié)奏，也讓他看清了眼前這兩個(gè)“罪臣”之間，絕非尋常的黨羽勾結(jié)，而是……一種他無法理解、甚至感到一絲心悸的、以命相搏的羈絆。

“大膽江亭晚！竟敢擅闖祭壇，劫持欽犯！” 皇帝身邊的近侍尖聲呵斥，試圖維持天威。

駱?biāo)趨s充耳不聞。他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指尖下那微弱得幾乎要消失的脈搏上。他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住皇帝，那眼神里沒有乞求，只有孤注一擲的瘋狂和決絕：“陛下！他快不行了！他需要立刻救治！求陛下開恩，宣太醫(yī)！否則……否則……” 后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但那意思再明白不過——江亭晚若死在此處，于皇帝顏面、于朝堂穩(wěn)定，絕非好事！

皇帝胸膛劇烈起伏，目光在瀕死的江亭晚和狀若瘋狂的駱?biāo)谥g來回掃視。他看到了江亭晚背后那深可見骨的舊傷——那是為救自己留下的；也看到了駱?biāo)谘壑心遣活櫼磺械慕^望——那絕不是貪生怕死之徒能有的眼神。那句“罪臣也好，貪官也罷，我只要你活著”如同魔咒，在他耳邊反復(fù)回響。這到底是怎樣一種關(guān)系？能讓他們一個(gè)甘愿背負(fù)千古罵名赴死，一個(gè)拖著殘軀也要闖這必死之地？

“陛下！” 有老臣試圖進(jìn)言，“此二人罪大惡極，當(dāng)……”

“閉嘴！” 皇帝厲聲打斷，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終于做出了決斷，帶著帝王的冷酷與一絲復(fù)雜難言的探究：“來人！將江亭晚……抬下去！著太醫(yī)院……全力救治！駱?biāo)凇喝胩炖危瑖?yán)加看管！沒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今日之事，誰敢泄露半句，誅九族！”

侍衛(wèi)們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昏迷不醒、氣息奄奄的江亭晚。駱?biāo)诒淮直┑刈ч_，他的目光死死黏在江亭晚蒼白的臉上，直到那身影消失在祭壇邊緣。他被反剪雙手，押解著走下高臺(tái)，經(jīng)過皇帝身邊時(shí)，他腳步微頓，沒有抬頭，只留下一句冰冷低語，清晰地傳入皇帝耳中：

“陛下若真想他活，就別讓庸醫(yī)碰他。他的傷……只有我清楚。”

皇帝瞳孔微縮，看著駱?biāo)诒谎鹤叩谋秤埃渲械娜^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