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櫟媱是被晨光裹著暖意喚醒的。睜眼時,昨晚和賀夜忱在廚房共享晚餐的畫面還在腦海里打轉——他低頭給她吹湯的模樣。
指尖無意觸碰時的微怔,還有那句“以后經常做給你吃”,像裹了糖的蜜,甜得她忍不住蜷了蜷嘴角。
“真是沒出息?!?/p>
她輕啐自己一句,臉頰卻不受控地紅了,像早春枝頭上剛冒頭的桃花,帶著點羞赧的嬌憨。
可理智很快敲了敲警鐘,新一天的工作還在等著,她利落起身,快步往洗漱臺走。
調香室里已經飄著淡淡的香茅味,林曉正整理香料,見她進來,立刻笑著迎上來:“櫟媱,你昨天談成海瀾商場合作的事兒都傳遍公司了!大家都說你是職場‘香’見恨晚的天才呢!”
“哪有,”顧櫟媱耳尖發(fā)燙,連忙擺手,“全靠賀總在旁邊幫襯,我就是跟著學罷了,還有好多要學的?!?/p>
她說著便扎進工作里,指尖劃過香料瓶時,昨晚新冒出來的香水配方靈感,又在腦子里閃了閃微光。
沒等她抓住那點靈感,調香室的門就被推開。
張馳拿著一疊文件走進來,語氣帶著幾分鄭重:“顧助理,賀總讓你做份新品香水的年輕市場調研報告,聚焦接受度和潛在需求,明天開會必須用。”
顧櫟媱雙手接過文件,指腹觸到紙頁的重量,輕聲應下:“好?!?/p>
她知道這份報告的分量——不只是賀夜忱對她的考驗,更關系著新品能不能在年輕市場站穩(wěn)腳跟。
回到工位,顧櫟媱立刻進入狀態(tài)。
她翻出過往的市場數據,對比競品的營銷策略,像偵探剝繭似的找線索;研究公司之前的報告時,又逐字逐句斟酌,連標點符號都不肯放過。
時間過得飛快,等她反應過來時,窗外的太陽已經偏西,午飯早被忘到了九霄云外。
同一時間,城市另一端的“恒霧咖啡館”里,賀恒宇正對著空座位發(fā)呆。
他指尖敲著吧臺,問旁邊掃地的老劉:“她今天沒來?”
“老板,您忘了?盛小姐往常都是九點來,下午三點還會再來一趟。今兒許是有事耽擱了?”
老劉笑著打趣,“您這魂兒,怕是跟著盛小姐走了吧?”
賀恒宇沒反駁,只是望著門口。
他開這家咖啡館,一半是愛咖啡的醇香,一半是喜歡聽客人們聊家長里短的煙火氣。
直到第一次見到那個女孩,那點喜歡忽然就有了具體的模樣,連她每次點拿鐵時輕輕皺眉的小動作,都記在了心里。
門“?!钡匾宦曧?,賀恒宇抬頭,眼里瞬間亮了。
盛小姐走了進來,黑色工裝連體褲襯得她身姿挺拔,褲腳收著露出腳踝,馬丁靴踩在地板上發(fā)出輕響,腰間的金屬腰帶勾出利落的腰線。
作為小有名氣的服裝設計師,她每天都會來這兒坐會兒,在咖啡香里翻時裝雜志,指尖劃過布料樣本時,眼里滿是銳利的光。
“還是拿鐵?”賀恒宇迎上去,聲音都比平時軟了些。
老劉在旁邊偷笑:“老板,盛小姐今天比昨天還酷呢!”
“干活去?!?/p>
賀恒宇瞪了他一眼,手上卻麻利地磨起咖啡豆,目光總忍不住往盛小姐那邊飄——還好,她今天來了。
等盛小姐喝完咖啡準備走時,賀恒宇終于鼓足勇氣追上去,心跳得像要蹦出來:“那個……”
他本想問能不能加微信,話到嘴邊卻拐了彎,“你天天喝咖啡,怕傷身體,我以后……能不能提醒你少喝點?”
盛梟愣了愣,抬眸看他。
他眼里的真誠快溢出來,讓她心里輕輕動了動,嘴角彎了彎:“我失眠,喝杯咖啡能好點?!?/p>
“這樣啊……”
賀恒宇剛有點失落,又想起什么,連忙說,“我們店明天有活動,微信小程序下單買一送一,還送玩偶?!?/p>
“是嗎?那我肯定參加。”盛梟眼里多了點興致。
可等她要付錢時,指尖劃開微信余額,臉色卻微僵——只剩3.9元了。
前幾天買衣服材料的錢都花光了。
她翻了翻錢包,也沒帶現金,窘迫地抬頭,正好撞上賀恒宇的目光:“那個,我沒帶夠錢……要不你加我微信,我晚上轉給你?”
賀恒宇心里簡直要開花,表面卻裝作淡定,立刻掏出手機點開二維碼:“當然可以?!?/p>
清脆的“添加成功”聲響起,賀恒宇看著她朋友圈里的頭像——是她穿著自己設計的禮服站在秀場的照片,心里滿是期待。
等盛梟說了“再見”轉身離開,他才忍不住握拳:“成了!”
公司里,顧櫟媱還在和調研報告較勁。
案頭的資料整理得差不多了,可實地反饋還缺些細節(jié),像拼圖少了關鍵一塊。
她干脆拿起筆記本,打算去商場和香水店逛逛,聽聽顧客的真實想法。
香水專賣店里,各式香水瓶在燈光下泛著光,顧客們拿著試香紙輕嗅,和店員低聲交談。
顧櫟媱悄悄站在旁邊,把大家的評價都記下來,偶爾還會主動上前,溫聲問一句“您希望新品香水有什么味道呢?”。
一下午下來,筆記本記滿了密密麻麻的字,她心里也踏實了不少。
回到公司時,天色已經暗了。
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戶灑在辦公桌上,同事們陸續(xù)下班,只有顧櫟媱還在工位上敲鍵盤,把收集到的信息往報告里填。
“還沒下班?”
熟悉的聲音傳來,顧櫟媱抬頭,就見賀夜忱站在面前,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里,袖口挽著露出小臂。
她連忙起身:“賀總,您也沒走???這份報告明天要用,我想再改改,盡量完善點。”
賀夜忱看著她眼底淡淡的青黑,心里軟了軟,語氣卻還是平穩(wěn):“我送你回去,順便陪你把報告弄完?!?/p>
說著就伸手關掉了旁邊工位的燈——整個辦公區(qū),只剩她這兒亮著暖黃的光。
顧櫟媱愣了愣,一股暖流從心底涌上來:“我自己騎車回去?!?/p>
“外面在下大雨,你騎車不方便?!辟R夜忱拿起她的文件袋,語氣不容拒絕,“收拾東西,走了?!?/p>
大樓外,雨絲細密地織成網,街燈的光暈在雨里暈開,朦朧又溫柔。
賀夜忱撐開傘,自然地把傘往顧櫟媱那邊傾,大半傘面都罩著她,自己的肩膀悄悄濕了一片。
兩人并肩往停車場走,腳步聲混著雨聲,偶爾有車駛過濺起水花,顧櫟媱偷偷抬頭看他,傘面上滑落的水珠滴在他肩頭,讓她心里輕輕顫了顫。
到了車旁,賀夜忱先給她拉開車門,等她坐好才繞到駕駛座。
車里的暖氣很快驅散了寒意,雨刮器有節(jié)奏地擺動著,車子緩緩駛入雨夜。
顧櫟媱瞥了眼專心開車的賀夜忱,路燈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忍不住開口:“那個,我今晚想吃螺螄粉,行不行?”
賀夜忱看都沒看她,直接拒絕:“不行,只能周二吃?!?/p>
顧櫟媱臉上的笑瞬間垮了,委屈地撇著嘴:“可我今天真的超想吃,就一次嘛……”
她手已經摸向手機——奶奶最疼她了,只要跟奶奶告狀,賀夜忱肯定沒轍。
電話很快接通,奶奶慈祥的聲音傳過來:“媱媱,這么晚打電話,有事嗎?”
“奶奶!”顧櫟媱立刻撒嬌,“賀夜忱欺負我,不讓我吃螺螄粉?!?/p>
“哦?有這事?”奶奶笑著問。
“奶奶您別聽她瞎說?!?/p>
賀夜忱一把搶過手機,語氣無奈,“那東西味道太重,怕她吃了不舒服?!?/p>
“哎呀,媱媱愛吃就讓她吃嘛!你別總管著她。”奶奶的聲音帶著嗔怪。
賀夜忱掛了電話,轉頭看顧櫟媱,眼神里帶著點“算你厲害”的無奈:“小小年紀,還會告狀了?”
“我這叫尋求幫助!”顧櫟媱挺胸抬頭,理直氣壯,“誰讓你不通情達理的。”
賀夜忱看著她氣鼓鼓的模樣,嘴角卻忍不住上揚:“行,就這一次?!?/p>
顧櫟媱瞬間笑開,湊到他跟前:“真的?不許反悔!”
“不反悔。”賀夜忱偏頭看著她,眼底滿是寵溺——也就只有她,能讓他打破自己定的規(guī)矩。
車子駛進別墅,顧櫟媱一進門就直奔廚房,把包往臺面上一放,就開始接水、點火。
賀夜忱放下傘,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眼里的無奈藏都藏不住,可嘴角卻一直勾著。
他看似在看手機,實則目光從沒離開過她,連她哼著“螺螄粉我最愛”的跑調小曲兒,都覺得好聽。
水很快燒開,顧櫟媱拆開包裝,把米粉和調料一股腦倒進鍋里。
濃郁的酸臭味瞬間彌漫開來,賀夜忱皺了皺眉,卻沒像前兩次那樣躲開——第一次她煮著,他皺著眉在沙發(fā)上看著。
第二次是她可憐巴巴求了半天,他只站在門口看了看;這是第三次,他竟主動走進廚房,讓賀小白打開空氣凈化器,又接了杯溫水放在她手邊:“慢點吃,別噎著。”
顧櫟媱端著熱氣騰騰的螺螄粉坐下,深吸一口,滿足地喟嘆:“這就是幸福的味道!”
她夾起一筷子米粉塞進嘴里,吃得滿嘴流油,臉頰泛紅。
“一塊吃!”她把筷子遞到賀夜忱面前。
他自然的接過筷子,夾起幾根裹滿湯汁的米粉——這是他第三次碰螺螄粉,前兩次要么沒嘗,要么只聞了味,可這次,他竟沒覺得臭了,還挺香。
酸辣的味道在舌尖炸開,賀夜忱愣了愣。顧櫟媱緊盯著他:“怎么樣?是不是好吃?”
他咀嚼了幾下,點了點頭:“確實特別?!?/p>
顧櫟媱立刻笑了,又夾了塊酸筍遞到他嘴邊:“我就說嘛,多吃幾次,就不會覺得臭了。”
賀夜忱無奈地笑了,端起水杯喝了口,“差點被你拐成螺螄粉愛好者?!?/p>
“那以后我煮,你可不許拒絕!”顧櫟媱調皮地挑眉。
“好?!辟R夜忱應著,目光落在她滿足的側臉。
顧櫟媱一邊吃,一邊絮絮叨叨地說:“哎,小時候奶奶做的綠豆糕最好吃了,可惜現在再也吃不到了……”
賀夜忱看著她眼底的失落,心里輕輕動了動,沒說話,卻悄悄拿出手機,搜了“老式綠豆糕做法”——他記下來了,決定。要做給她吃。
顧櫟媱沒注意到他的小動作,還在說:“我能吃兩碗!”
賀夜忱失笑,伸手擦了擦她嘴角的湯汁:“慢點,沒人跟你搶。”
燈光下,螺螄粉的酸臭味似乎也變得溫柔,兩人的影子落在地上,緊緊靠在一起,滿是細碎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