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橙見過費廉，在堂姐的微信朋友圈。

堂姐除了發(fā)些藝術感很強的黑白照片外，她還發(fā)很多去世界各地游玩的照片。除此之外，還有她在中國香港與朋友、同學一起玩鬧的照片，費廉常常入鏡。在鏡頭里，他總是很安靜的那一個，或坐在角落里翻一本書，或手握一瓶啤酒，在沙發(fā)上低著頭看手機。

有一次，有橙甚至在那些照片下留言：男生氣質很像王家衛(wèi)電影里的男主角哦。但在被堂姐發(fā)現(xiàn)之前又撤銷了。

費廉掏出鑰匙把門打開，一邊幫忙把有橙的行李箱拎到房子里，一邊對有橙說：“Lily是不是跟你說把鑰匙放在門口的地墊下？本來是有的，不過前幾天被小偷發(fā)現(xiàn)了，現(xiàn)在的小偷都很聰明，假裝房子的主人搬家入戶偷東西，你看……”

他講普通話的口音帶著點港臺腔，但不是特別明顯，有些字念得字正腔圓，兒化音也很標準，聲音很好聽。

有橙覺得他描述得很委婉，因為門打開的一瞬間，有橙看到房子里的情況，像是被海盜洗劫過一般。所有值錢的電器，電視、冰箱、洗衣機、微波爐、烤箱，甚至連臺燈也不放過，全被搬空?？蛷d里只剩下一張綠色沙發(fā)、一張白色的圓木茶幾。

墻壁漆成淡藍色，獨獨窗臺上幾盆長勢精神的綠油油的金錢草盆栽，仿佛在告訴別人這屋里還有人生活的氣息。

六十多平方米的兩居室房子，費廉和堂姐合租，每人負擔四千元的租金。盡管已經被小偷洗劫了大部分器具，客廳放了沙發(fā)和茶幾，再加上有橙的行李箱，能舒展的地方實在不多。廚房有一半被堂姐用厚厚的黑色簾子隔開，那是她沖洗膠片的地盤，上面掛了塊牌子——“軍事重地，閑人勿進”。新買的小冰箱塞在角落里，費廉站在那兒把塑料袋里的牛奶、面包、蔬果一樣樣放進去。

中國香港啊，黃金做成的土地，有橙望著低矮的天花板，覺得同樣寸土寸金的北京真是又大又空曠。

費廉跟有橙聊天：“你叫有橙，你姐叫有荔，你家人可真會取名字?！?/p>

“對，我們家族很大，我父親有七個兄弟姐妹，我們這一輩除了我和堂姐，還有有桃、有李、有杏、有檸、有芒?！?/p>

他聽有橙一個個念出名字，大笑起來：“你們真是個水果大家族啊，好巧不巧，我最喜歡吃橙子了。來，吃個橙子?！?/p>

圓澄澄的橙子遞到有橙手中，她接過來，肚子里再次傳來雷聲轟動的聲響。在那樣的聲響中，費廉再次笑彎了腰。

半個小時后，夜里十二點剛過，港島華燈璀璨，臨街店鋪陸續(xù)打烊，深巷里的小食店還有煙火和人聲。

有橙和費廉坐在裝修簡陋的店里，她吃完一碗車仔面，正在點第二份牛丸粉，費廉在吃一份云吞面，喝著冰咖啡。他跟有橙一樣，吃東西的時候很認真，不怎么說話，低頭吃面時有橙看到了他的睫毛，很長，握著筷子的手指也是修長又好看。

桌子很小，兩人面對面坐著，低頭吃面時幾乎頭抵著頭，熱氣熏眼。

有橙心里像住進了不安分的小獸，被關在黑暗中，活蹦亂跳，不安地四處尋找出口。